今天也是来这儿看看玩艺儿。”

两个官人一听，这才都转为笑脸。一个就说：

“刘爷你不知，我们哥儿俩是提督衙门的，这路北的大门就是玉大人的宅。玉大人办事最严，好清静，连卖零的人都不许在门前喊叫，这卖艺的家伙却带着他的女儿整天在宅门敲锣吵。前天宅里姑娘又来瞧了瞧他们，他们就更得意了，索天天来啦!在宅门招这一群闲人，这算怎么回事儿呀？提督大人今天心里又正不痛快!”

刘泰保笑着说：

“算了!算了!把他们赶跑也就行了，不必再追他们啦!，，说着向那两个官人，就往东走去。

此时那卖艺的人提着双枪和星，他那女儿拿着绳跟铜锣，往东随跑着随回来望，有一群人还跟随着他们，刘泰保就也赶上了。这群人到了鼓楼后的一片广场，又围了一个圈，这父女就又练起了星跟，绳来。他们父女是练一会儿，歇一会儿，再练一会儿，围着的人是这个走了那个又来，不过是走的少来的多，所以越来越显着人稠密。

刘泰保看了多半天，便在附近找了个小饭馆，喝了几盅酒，吃了两碗面。他心里寻思着：那卖艺的父女俩，他们要不是贼，我敢输脑袋!

有那么灵巧的腰，熟的武艺，他们能安分卖艺不偷盗？天下没有这么痴的人。说不定昨夜把我踹下房去的，就是那耍星的家伙，斩铜截铁的宝剑一定在他们手中。他们在玉宅的门前练把戏，一定就是为探，也是预备到玉宅里去偷!他扔下酒饭钱，又挤了场。就见那女儿站在绳上跃着，舞起了星，比她的父亲舞得还好.旁边的人没有一个不吃惊不发痴。

刘泰保看了一会儿，把手中的钱都扔完了，便又挤去，躲到一边等着。直等到天晚了，那父女才收了场，观众也都散去。那父女提着他们卖艺的家伙就走了，刘泰保就在后面跟随着。那父女是往西走，晚霞正映照着那女的红衣和上的红。父女二人都像是已很疲乏，走得很慢，刘泰保也就在后面有二十步之外慢慢地跟随。走的是鼓楼西大街，经过玉宅门前之时，那卖艺的人又往坡上看了一。刘泰保在后面却不住地暗中冷笑。

一直往西走，过了德胜桥，再往西，前就展现一片严冬的风景。只见一个七八顷宽阔的大湖，湖都结成了冰。湖边扶疏地有几十株古柳，柳丝在这时是一条也看不见了，只有歪斜的枝，在寒风之中颤抖。在湖心偏西有石叠成的一座山，就仿佛是一座岛似的.上面树木丛生，并有红墙掩映，里面有一座庙宇。湖的四周都是房屋.有的是雕梁画栋的楼房，似是富贵人家的别墅，有的却是蓬门土屋，是极贫穷的人家。地旷人稀，天已晚，从城墙那边来的风分外寒冷.暮鸦在枯枝上噪着。刘泰保夏天曾来过此地，他晓得这里是个北京的名胜，文墨人叫它“净叶湖”，俗名儿叫“积潭”

此时那卖艺的人是顺着东岸往北走着，他的女儿在后跟随，刘泰保又跟在那女儿的后边。前面卖艺的人并未注意，那女儿却走到一株枯柳树的旁边，忽然纤腰一转，回过来，用那明媚的两只小睛向刘泰保一盯，又嫣然一笑。她把锣跟绳都放在一只手内，另一只手掠起了腰下垂着的白绸汗巾，耍了个儿，又向刘泰保一笑，媚儿转，然后转颠跑了几步，就跟上了她的父亲。刘泰保心说：啊呀!这是向我**呀？小娘儿们你别跟刘大爷耍这样，刘大爷是铁罗汉，不受你这狐狸的迷惑!

又往前走了不远，路北就有一座破烂房，屋是用稻草跟泥灰盖的，院墙是用碎砖浮垒成的，街门只是荆棘扎成的，这人家一定很穷寒。卖艺的人这时已推门去了，那女儿临去之时，又回首向刘泰保笑了一笑，轻佻地耍了耍汗巾，这才去。刘泰保也向那女儿一笑，心里却说：小妹!我在这儿等着你，你快把宝剑送来吧!

那父女都回家去了，刘泰保却仍在湖边闲走。天际的红霞已纷纷落下，四周遭都渐渐发黑了。刘泰保刚才喝的那几盅酒的酒力已都消散。他上觉得很冷，便一耸到冰上，打算溜几下冰，然后到德胜桥找个小铺喝几盅酒，再想主意。不想才溜了两下，他就啪嚓一声，在冰上摔了个大趴。此时就听岸上有女咯咯地一阵笑。刘泰保而起，一耸又到岸上，仔细一看，笑的人正是那卖艺的女。刘泰保上前一把将她抓住，说：

“小妹，你还笑我？今天我赏了你多少钱？若不是亏了我，那提督衙门的人赶上你，至少也要在你这上几鞭!”

女却笑着说：

“你别拉我!留心把碗打了!”

刘泰保低一看，才见这女的手中有一只碗，就问说：

“你要买什么去？”那女笑着说：

“我到桥边去打酱油，回来好晚饭。吃完晚饭我爸爸要到茶馆听评书，那时候大爷你可以去找我。”刘泰保笑着说：

“真的吗？”女说：

“我冤你什么？今天我一见你.就知你是个官的，又有钱，又好事。”

刘泰保放了手，又拍拍女的肩膀，笑着说：

“你捧我啦!你快买酱油快回去饭，快叫你爸爸去听书。不到八我准找你去，咱们拍手为记。”那女笑着说：“好吧!你先回家吃儿草料去吧!”说着她就顺着湖岸往南跑去了，一边跑一边还回咯咯地笑。刘泰保的心里不禁起了儿异样的觉，仿佛魂都消了。

又站在这里受了半天寒风，忽然见由南边又来了一条黑影，迎近～看，正是那女买了酱油回来了，刘泰保就笑着说：

“小妹你先别走，我要问你句话，你姓什么？”说着他就伸手抓去。那女却向一旁去躲，真如莺穿柳一般，嗖的一声就躲开跑过去了。刘泰保赶去追，那女咯咯地笑着，跑得极快，一霎时就了那荆扉，跑回家去了。刘泰保追到门前，隔着破墙往里去看，就见院里东屋有很明亮的灯光，可是听不见有说话声。他便笑了一笑，转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