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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六回驰旷野忍病救情人返家乡磨(5/10)

,同时又念拐申飞的豪侠尚义,然而自己这次回来,决定是对恩者报恩,情者报情,礼者报礼,可就是不报仇,绝对不与人争殴意气。只不过人虽在这里,却难忘山大漠,草原长阿。并且,这样华丽的书房跟卧室,自己倒不习惯了。

那“穿衣镜”照著他风尘憔悴的影,他更觉得自己不是这里的主人,本来就不是这里的主人,这原是柳穿鱼韩文佩作盗挣下来的家业,我却是罗小虎跟玉龙的儿,他们人都已死,恩仇是都不算了,但我与这里何?在这里有何权利?我若是回来再声,当我早先那个“韩大相公”那不独雪瓶要鄙视我、笑话我,就是江湖上的一切人我也都没脸见,我更无颜再见白龙堆中我母亲的坟墓。

走!明天去到城中拜访那几位有义气的好朋友,我就一文不带,我就走。再走,就决不回来了。

他发愤地如此想着…

三又来推门问说:“大相公还没有歇著吧?”

铁芳不由得生了气,心说:你一到夜里就有神,但我,你知我明天就许要走吗?本想发作发作,可是又一想:我既不是这里的主人,三也不是我的仆人,我怎可以跟他发怒呢?遂就问说:“有甚么事?”

三在门外说:“少来啦!要跟您说说话儿!”

铁芳一听,心中却不禁有些为难,因为这家中的一切都与自己无关,然而陈芸华,却不能不说是自己的妻。当年无论自己因年幼,还是因糊涂,但确实跟她拜过堂、成过亲,她嫁的虽是“韩大相公”,但也就是嫁的我,我可以不承认姓韩,但怎能不承认是她的丈夫呢?而况且她并无有半过错,我却有许多愧对于她之!因此就赶去开了门,室中的灯光到了外边,看见陈芸华已经来到了门前,上仍然穿著服,并且向著他打了一个问讯。

铁芳倒得直发怔,不知说甚么才好。院中有两个仆妇跟三,但是全没有来,并且把门结关上了。陈芸华拖著长袍,抖著长袖了屋,她长得本来就像个木人儿,平日的脸上就很少有表情,如今更是一甚么悲哀、惊喜的表情都没有。她并且一也不瘦、不憔悴,虽然是未著脂粉,而且眉仿佛是被烟薰黄了,可是倒很胖、很红似的。

她手里大概还拿著一本善书呢,来就像是姑见了施主似的,那么大大方方,客客气气,先请铁芳在椅上坐了,她自己在下首凳儿上陪著,说一声话打一个问讯,向铁芳称呼著「大相公”

灯光黯淡,显神秘的景象来,对面坐的这个已不能为铁芳所理解的妻,她声音很慢地说:“自从大相公你走后,我的凡心就渐渐没啦,有一次我在路上遇见独角,那个王,他可说了许多的真话!咱家的老善人原来不是个善人,当年过恶事呀!怪不得遭那样的报应,他把你给走了。你也是天星下界,恶临凡的呀!不然你哪能够在灵宝县遇著阎王跟判官呀!哎呀!从那次以后起,菩萨就时常给我托梦,后来在我的前竟显了金!…”

铁芳说:“唉!你不要这样胡说了!我也知我早先很对不起你,以至把你成疯疯癞癞。独角是个恶人,咱家的老善人当年也是个恶人,这都一也不假。但我此次在外面,却敢说半恶事也没有,一个恶人也没有结!”

陈芸华打著问讯说:“阿弥陀佛!你可不要这么说!三回来告诉过我,你在家庄杀过人,在菩萨庙放过火!”

铁芳说:“你胡说!我哪能那些事,不过此番我西去,与一些江湖恶人杀杀斗斗倒是真的!”

陈芸华“咕咯”一声跪下了,念著佛说:“哎呀!你可别再提杀!菩萨!阿弥陀佛!噬利哪…”她打著问讯,闭著睛直叩

铁芳叹著气站起来,过去要用手搀她。

不料她赶起来,直向后退,且直抖袖,仿佛怕铁芳上的恶煞沾著了她,又像是有“男女授受不亲”似的。

韩铁芳又怔了一怔,便说:“你这是怎么了?我并没忘你是我的妻,但你竟不知我是你的丈夫了?”

陈芸华忽然下泪来说:“菩萨在梦中告诉过我,说我在前生是个南山上的老比丘,本来都快要修成了,因为无意中踏死了一只小蝴蝶,才叫我降临凡世,还给了我个女。我就应当由小时修行,不该听了这一世的父母的话,又嫁你为妻的。这么一来,我再有两世也不能见著如来我佛之面,所以我才赶修,一天要烧三天的香,一天要拜三天的佛,阿弥陀佛…”

铁芳又发著怔叹息一声,说:“我这次回来,就专为著你,明日我就要走。可是因为你是我的妻,我不能再抛下你孤单无依,你信了佛,我也不能叫你不信了。我们可以走,找一座山,你去修行,我去地,或是打猎,养活你一生。”

陈芸华又说:“哎呀!哎呀!善哉!善哉!菩萨莫怪这句话,慢慢再度化他吧!”又念了一段经咒,这才像是常人似的叹了气,说:“我知你回来了,我来见见你,也只是为办一件未了之事。

因为我已佛门,知了前之事,不能再与你重合夫妇之好了。可是你呢,也应当再置几房妾,以便生儿养女接续韩门的后代,我看荷姑她的尘心未断,她敲木鱼的时候还常泪,她又是个小人家之女,年轻,不懂得甚么叫节,你应当纳她为妾!”

铁芳斥一声:“胡说!你去吧!你既是修行,就不要混搅事!”

陈芸华说:“我来见你,就是为这件事,你若答应了,荷姑就也有了著落,我心中的俗念也就都断了!”

铁芳说:“你快些断了吧!荷姑在这里,反正有饭吃,有韩文佩的钱可以供给他,她可以敲木鱼,也可以改嫁,但与我无关。我不是韩家的人,我更不是其么三妻六妾的大相公,当初我救了荷姑,只为的是行侠仗义。如今,哼!我本来想不走江湖了,但因为独角的凶恶,与这人世的梁百,我倒更要作一些侠义的事情!”

陈芸华说:“哎呀!甚么叫义侠呀!都是王转世呀!”

铁芳说:“你快生到佛堂去给我念几遍经,免我的罪吧!”

陈芸华就连声答应著,赶也不回地就走了。可是她留在了桌上一本书,书签上写著七个字是“文昌帝君鹭文”,铁芳看了,也不禁心中略动了一动,随后就给放置在一边。

三又探屋来,愣呵呵地说:“大相公!少怎么找您来了,又走了?”

铁芳说:“你不用!没有你的事,你快去打更吧!”

七三说:“今儿大相公一回来,我一喜,就歇了了啦:”

铁芳说:“那么你就睡觉去吧!”遂即闭严了屋门,自己就将灯拿到里屋,躺在床上去睡。这床真是个极舒服的床,被褥虽然还是他旧日用过的,但是都很崭新,绸的缎的,的绿的。铁芳半年以来简直没在这么舒适的地方躺过,但现在却觉得不惯了。

他心中就想:陈芸华的信佛,倒还很好,她脱去了俗念,我也免去个累赘,她娘家的人可以常来照应她,这里又有钱供给他,我可以说是甚么也不挂念了。从此她是佛门弟,我却是个俗人,夫妻的情缘永绝,这倒净!只是,我原想是找一所山古去隐居,现在,芸华她未山已修了,以后我要再去甚么古,那可真是笑话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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