们一定把车赶山，五六天准到迪化就是啦！”

幼霞也皱著眉说：“你瞧你上多么！也得小心冻病来！”

雪瓶也觉得难违众意，她就说：“谷这么低，车辆能够下去吗？”

赶车的说：“能下去，那边有路，一辆车足可以走得过，因为这红叶谷也不是个小村，早先这儿也还有座官厅呢，有一位老爷带著几个兵，为的镇守这山路，免得官车有闪失，前二年才裁了的。”

萧千总已经下车，连说：“路很好，赶车的，你们给我找路往下赶吧！到了下边，有店咱们住店，没店咱们在人家住宿，好在咱们车上是女眷，住在人家家里也没有甚么不方便。”

于是第一辆车的赶车的人就下车步行著，揪著骤向前走，山路曲曲弯弯，越来越低，可是并不十分斜陡，少时车就停住了，赶车的说：“只能停在这儿，不能再往下赶了，要不然明天早晨走的时候，车可没法转过来。”

雪瓶也下了，脖正在去解那匹黑，雪瓶叫了他一声，才赶过来，把白也接过去，他睛吧答吧答地望着雪瓶，龇著黑牙笑说：“看！小王爷你的上衣服全都啦！”

雪瓶没有理他，自己解下上的包袱和宝剑。萧千总搀著他的太太，又大声嚷嚷，叫车夫们也别净忙著卸骤，先帮著拿一拿车上的东西。

此时谷里的那些人家已听见上面的杂声音了，狗就汪汪地叫，三五个村民也迎上来看。

萧千总就在前面，先是客气地说著：“惊扰！惊扰！”后来就拿起来官的势派说：“我是个千总，我们这几位堂客全都是钦差大臣的官眷，我们都是要上迪化去的，遇见了雨，当天赶不山去啦，只好打搅打搅你们贵村，腾几间房来叫我们住一宿。”

村里的人见他上著红缨帽，就有害怕，又看见了车、、骤一大群，更看见了虽然衣服都了，而长得又雍容华贵的一位太太，两位小，他们就更不敢怠慢了。于是有两个人迎接上来，连连带笑说：“成！成！今天是贵人来了，我们哪敢不接待，只怕我们这地方太窄，叫老爷太太们受屈！”又有两三个人跑回去嚷嚷著报信，一会儿村里的媳妇、大姑娘、小孩、老、老婆婆都等著来瞧，上面的车夫们也忙著，尤其是脖，他一个人拉著四匹，到小山沟里叫饮那尚在潺潺的雨。

大家谈话纷纷，观著山谷的回音，愈形紊。少时，渐渐地静下来，三个赶车的都把车卸好，骤也喂过了，他们有的躺在车里，有的坐在山石上，旱烟，说闲话，村中的树木仍弥漫著雨烟，天空还隐隐著闷雷，几条大狗还向著山路上的车人等咬，脖拾起石来打狗。村里却静静地，雪瓶、绣香、幼霞等人，都分宿于村民的家里。

这座幽谷山村，人家约五十，居民都是由陕甘两省迁来的，这里也开辟著几十亩山田，饮的泉，的果树，还有一家小铺，卖酒卖盐，真似世外桃源一般。可惜都很穷，房虽都是拿石，石片建筑而成，经过了这场大雨，也还没漏、没塌，屋里也有拿木搭成的床，床上也铺，草，但居民却都穷困得很，男人都赤，上光，脚，女人的上也很少有件不破的衣服，他们因为在一个地方住不下，就分在两住，雪瓶跟幼霞住的人家是姓张，萧千总夫妇是住在隔的胡姓家里，胡家的男是个猎，他说山上有狼，赶车的那些人睡在那里不大妥，他就也给赶车的和脖都找了住，骤也全牵到谷中系在树上，叫几条大狗看守著，山路上只停著三辆空车。

这时离，天黑尚早，几个人家都烧柴饭，男人跟女人都忙著，一大群小孩也张家跑跑胡家，看着穿著绸缎衣棠的大姑娘，又看看那位“老爷”萧千总此时已换了一半新的官衣，躺了半天，心也静啦，疲倦也歇过来了，村民给他的饭，有黑面饼鹿脯，还有半砂碗酒，他吃了喝了，心里也十分知足，外面有风冷，屋里又很闷，他就索穿上件大棉褂，坐在院中的一块石上乘风凉。仰了仰脸，觉得云气很低，仿佛上面盖著个棉被，可是一滴雨也没有，山风摇著树木阵阵地响，的雨向下，发铮铮的音乐之声。

听了半天，他非常地兴，就从屋里抱来那只琵琶，他起先是胡弹胡拨，后来也“崩崩”

弹奏来两句小曲，他兴极了，又唱起来：“正月里来正月正，我与小妹逛灯。”

绣香在屋里嚷嚷著说：“你唱的是甚么呀？多难听！唉！别唱也别弹啦！人家心里有多么不兴呀！谁能像你？你想发脾气就发脾气，想乐就乐！”

萧千总也立时放下了琵琶，跟这里的主人要了一杯茶喝著，这枣树叶煮的，就算是茶，他可真的喝不惯。此时脖穿著酱紫的破褂又来了，他也喊在屋中太闷得慌，云太低，压得人不过气儿，不如到外面来凉，他宁可在外面睡一夜看，也不在屋里睡，又不知他从哪里借来的一杆五钢叉，叉柄上还有两个铁片，一摇起来，就“哗啦哗啦”地响。

萧千总笑着说：“你小来唱一金钱豹吧！”

脖也不懂“金钱豹”是个甚么东西，他只把叉使劲地摇著，说：“今天晚上我要拿著这杆叉防狼，如果我要叉死一匹狼，剥了，一定送给萧老爷你个狼褥。”

萧千总说：“我怕褥把我吃了，小，你就提防著吧，别叉不成狼，倒叫狼咬断了你的脖，其实狼也还许不吃你呢，嫌你臭！最要的是咱们那几匹，我的那匹黄骡，小王爷的白龙，那位幼霞小的赤兔，还有要的是那匹黑，反正这四匹十六条，只要有一条被狼咬伤，你就留神你那两条吧！”说完了，他又向旁边蹲著的村民说：“你们这儿真是常闹狼吗？”

村民说：“有时候就闹，前天还把砍柴的童老二给吃了呢！”

萧千总听了也不由打了个冷战，立时就拿起琵琶来要回屋去，他又问说：“盗许不至于有吧？”

村民说：“早先倒有，现在没了，因为这山里没得吃！”

萧千总真没想到这里原是这地方，今晚不事就算便宜！在这儿住著，还真不及赶山去呢！他挟著琵琶又了屋。脖倒像是一也不在意甚么狼跟盗，他摇动著钢叉，就走了去。

这时候在隔住的雪瓶幼霞，也都换了衣服，把晚饭也用了，因为屋中闷，两人也走到院中来，隔著一短短的石垒成的墙，把那边萧千总弹的琵琶跟唱的小曲，以及所说的话，脾耍叉的声音，她们全都听见了，幼霞就拉了雪瓶的胳臂一下，说：“这山裹还有盗？”她一惊讶之状，雪瓶却极为镇定，问说：“你怕吗？”

幼霞又笑着说：“我怕甚么？我恨不得这时狼跟盗都来，我要看看到那时我有办法没有，三爹爹她老人家一生在山、在草原、在沙漠，单杀盗！”

雪瓶摆手说：“别提了！”提起自己的爹爹来，她就又很难过，又疑虑。

她将眉锁了一会，便突然向幼霞说：“你没看来了跟著咱们的那个脖，就不是个好人，今夜我们就要提防著他！”

幼霞愣了一愣就顿脚说：“都是萧姨夫不好！”两人在院中站立了一会，就见天上的云气越来越发黯，树木摇动声，雨声，越来越大，两人就又都走屋中，也没有灯可，一个村民的媳妇抱著个孩，来跟他们闲谈了几句话，她们倒能听得懂对方的话，可是那妇人却不懂她们这北京话，所以毫无兴趣，那村妇就又抱著孩去了。这里雪瓶就了双剑，拿她的一块绢帕拭，旁边幼霞就问她说：“瓶姊，你宝剑有甚么用呀？莫不是你想到今天夜里一定有盗要来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