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不见一个行路的人，更不用说车了。只有他们的鞭、车、蹄的声响奏著、混著，向前缓缓移动。面前雾里的天山是越来越，那特别的灰颜也越来越显著，走了多时，而又落下来了，可比早晨的两大多了，霎时的上尽，他们上的夹衣棠也都快淋透了。

萧千总赶说：“两位姑娘快到车里去吧！”

幼霞向雪瓶看看，问她说：“你愿意上车吗？”

雪瓶却摇，只叫车夫从车上把她们赛的时候所的那两只大草帽拿来，车也停住了一会，车夫们在车上蒙了油布，萧千总却趁著这个时候，把他的系在车的后向，他又怕两把帽上的红樱淋得变了颜，他赶的摘了来，就拿著帽跑到他太太的车上去。

这一会儿的工夫，雨更大了，连脖都脱下挂来盖在上，幼霞有害怕的说：“哎哟！我的上至了！”

雪细说：“你快上车去吧！”

脖赶上前去接鞭，幼霞下来，就跑到最后边那辆车上，脖就拉著红跟著走，只有雪瓶，无论任何人劝她，她也决不上车，并且沉首脸儿，指挥车夫们说：“快走！快走！”她的在前，车辆匹都随在她的后面。如是，又一条长蛇似的冒雨疾，又走数十里，就到了天山之下。仰面望去，那山峰连著烟雨，真不知有几千丈，山风摇著山树，杂以雨声，哗哗地响，有如万在沙漠中行走之声，可是前的这条山路却很宽，而且坡不十分陡，这原是南北往来的要，经过人力开凿的。雪瓶就往山中走，一辆车上的萧总却喊著：“慢著！姑娘你先慢著！”

雪瓶将收住，回过脸儿来，她的脸也看上了雨，真如的芙蓉那般的丽，问说：“甚么事？”

萧千总说：“咱们还得商量一下，到底是山不山？这山路我可走过，从现在就加快，还别迷路，别遇著山，了北山也得天黑，万一…”

雪瓶不待他说完，就忿忿地说：“万一甚么呀？已经走到这里来了，难还要折回去？”她看赶车的都又有踌躇不前的模样，她就说：“都快往前走：如若不到天黑就走了这山，那就赏你们——连脖都有赏，每人给五两，到了迪化时再另算！”

萧千总叹气说：“唉！你有钱就完了！”他懊丧著将缩车里，表示不了，由著雪瓶的儿去办，那脖这时却神百倍“吧”的上了那匹红，挥鞭就问山中走，雪瓶见他骑很利便，便很喜地问：“你认得路吗？”

脖将勒住，把上盖著的酱紫挂往背后一披，昂起来，表示不怕雨，他说：“怎不识得路？这山，我走过没有二十回，也有十七八回啦！”

萧千总又从车里探来，喊著说：“别听他的！他啦！这小靠不住！”

脖说：“真的，我要是带错了路，小王爷鞍旁就是宝剑，还能够绕我？我一也不说假话，这路我准比赶车的还熟，闭著睛我也能走！”

雪瓶说：“好吧，你找那平一宽一的路，带著我们走，因为我的虽然甚么路都能走，车却不能。”

脖说：“小王爷您请放心吧，准保没有错儿。”

雪瓶遂就将向旁收了收，让脖走过去在前带路，赶车的都回看着他们的同伴，都撇嘴，那意思说：看这小的，倒要看他对这条路熟不熟？等他带错了的时候，再说！当下脖骑著红，铁蹄敲著的山路往前去了。三辆骡车随在后。前一辆车上的萧千总找来一副纸牌，在手里摆著。雪瓶骑著那匹黑，随著最后的车走，她同车上的幼霞一问一答地说话，幼霞是说几句便笑笑，并随手拨著旁的琵琶，发著崩崩的响声，雨声也愈大，同山中走了一会，山路有的地方就极窄，前弥漫著雨烟，一片模糊，其么也看不见，下面是无底的涧，也腾著雨烟，如同个云窟似的，车至此不得不停。雪瓶的夹衣已经透，顺著草帽的边沿直向下，连睛全不能够睁开了。

萧千总大声喊叫说：“别走啦！别走啦！车要是一动弹，就许掉下去摔死！”他在车上坐著觉得悬心，顾不得他那新的红樱帽，就下了车，站在大两裹摆著双手，脚也连半步都不敢迈，大声嚷嚷著，可是他喊破嗓别人也听不见，因为那潇潇的雨声，不仅是雨，还有雨击著万仞山岩，风摇著千棵树木，雷声在空之上，声音是大极，也极了，即使在沙漠中遇著大风，也没有如此的猛烈。他们的这队车就全钉在这山路之上，受著无情的风雨打，都僵如山石，不敢动一动，约半个钟之后，雨才渐微，风力也减弱。又多时，那厚的烟云才向、向远飘散了去，而大都从崖上往涧中去，仿如击著鼓，众人这才都如同苏醒，有的“哎哟哎哟”的叫著说：“这场暴雨可真是了不得！”

雪瓶的全衣服已尽贴在上，鬓发也黏在脸上，大草帽早不知被风到哪里去了，然而她仍然骑在上，并转脸向车上抬起来的幼霞噗嗤地一笑，随后又扬起鞭来说：“走吧！快一走吧！乌云飘过去了，雨不至于再下大了！”

萧千总却蹲在一块大石的旁边，两只手揪著那山中生来的一棵小树，他全得跟老鼠一般，辫上也沾著许多树叶，幸亏他那红缕帽系得，没有刮去，但他了半天气，忽然扭坐在地下，从山石下的雨就冲著他的，他瞪著，发急地说：“还走呢！不要命啦？幸亏这几个骤跟远老实，要不然，早把咱们带到涧里摔死啦！这是玩的？…你们走吧，反正我是不走啦！”

脖的样此时倒不十分狼狈，拉著那匹红，又要骑上去，并笑着说：“萧老爷你上车去吧！咱们再鼓一鼓气儿也就过去了。现在这条山路叫大雨一冲，地下的泥都没有啦！才更好走呢！”

雪瓶也有气，同萧千总说：“你说不走，难我们就都站在这里过夜？”

幼霞也说：“对啦！萧姨夫，你在这儿待著不走，难你就不怕晚上有狼来吃了你吗？”

三个赶车的一齐过去拉他，劝他，都说：“已经走在这儿啦，车也转不回去啦，就乘著这时雨住了一，再赶些路吧！如果赶不山去，那咱们只要见著人家，就投宿，这山里的人家除了猎，就是樵夫，倒还都靠得住。”

绣香也从车中探来，着急地也让他丈夫上车，并要下来拉他。脖已跨上往前边走去，回著大声嚷著说：“走吧！往前边不远就有人家，那地名兄我都知，叫作红叶谷，大概那边还有店房。”

萧千总听了这话他才慢慢地站起来，直著向雪瓶说：“姑娘！咱们可得把话说明，到了那红叶谷，咱们可一定歇下，半夜里有山狼闯到山谷里把我吃了，我都不怨你。反正我是不能再往下走，我真怕掉在涧里！我比不了你，你是你爹爹传授的，你们都是异人。可是饶是这样，你爹爹还回不来了呢！”

雪瓶一听这话，不由把一瞪，假若不是看在绣香的面，她真许挥剑把他杀死，忍下了怒气，就挥鞭说：“别多说了，走吧！”

当下萧千总垂丧气地又上了车，绣香又不住埋怨他，他的脸上也显了很后悔的样，觉得是得罪了雪瓶，想找著话儿跟雪瓶说，雪瓶也无暇答理他，只著车快往前，她的意志还不为这场暴雨所折，还是要当日就走山，于细雨簇簇之下，蹄车磨著新洗的山，发清脆的声音。

转过了几山环，越过了两重峻岭，雨虽未再下大，可是云气很低，对面五步之内全都看不见人，雪瓶也觉有些危险，也不敢快走。同时声极大，据赶车的人说：“这一定是雨勾上了山！恐怕走不过黑龙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