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灭绝，也不容他来作威作福!”另一僧态胖，一副笑面，闻言摇：“我寺已历千年，岂能毁在我等之手？师兄与他周旋，也是迫于无奈。你适才太过鲁莽，怪不得师兄赶你来。”那大僧人怒：“天王殿上十几位师兄，个个没有血，只盼那厮慈悲，好图个苟延残。嘿，我少林真要毁在这班人手里了!”说罢连连顿足，向东而去。那胖僧人呆呆地站了一会，叹息一声，也自向南去了。

周四听二人谈话，心中起疑：“莫非群僧起了内讧，有人要夺方丈之位？”他本离寺，这时心又悬起，恐大敌当前，群僧内，坏了大事，暗忖：“天心方丈向来受众僧，危难之时，正须由他主持，方好合寺一心。今有人夺其位，必定武功奇，远在众僧之上。此人要一意孤行，存心误事，我只有动手除之，以安众僧之心。”他已有计较，去意顿消，站起来，不走暗小路，反向一条平整的石走去。说也奇怪，这石宽宽坦坦，极易了形迹，偏又无人拦截。周四暗笑，知众僧只防暗，似此明反无人留意，于是专捡青石阔，直走十余丈远，竟无人发觉。

此时已近夜，万籁俱无声息。周四绕过一片屋舍，也恐一时不慎，为人所察，又伏下来，四张望。如此走走停停，万般谨慎，足足用了半个时辰，方来在天王殿前。

他见殿内灯光闪亮，确有人声，殿外却没半个人影，寻思：“众人在殿中议事，殿外怎不派人把守？难寺中好手皆伏于大殿四周，只待我来？”他为人仔细，因适才寺时被人发觉，心下已自不安，只怕众僧有意引他至此，合力围之，那时非但有难辩，且要另生枝节。当下加了小心，藏在距大殿几丈远的一片草丛中，一动不动。

过了半晌，周遭仍无动静。周四放下心来，蹑足向大殿走近。他武功虽，却不敢随便纵跃，唯恐衣袂带声响，被殿内僧人察觉。少刻来到切近，偷向内观瞧，只见大殿上坐了十几个僧人，年纪都已不轻，有几人更是古貌苍苍，一副龙钟老态。众僧坐于椅上，个个面沉，神情沮丧，只有上首二位老僧神自若，不时言语。

周四向这二人望去，见左首老僧须眉皆白，皱纹满面，好似病了一般，毫无神采，依稀便是方丈天心，不由一怔：“我离寺不过数年，方丈大师竟已老成这副模样，全然与当初判若两人。”再向另一人瞥去，更是吃惊：“他怎么也来到少林？”原来右首老僧不是别人，正是五台僧妙清。

周四认妙清，暗暗合计：“当年我与李大哥外避祸，宿于显通寺时，便觉这僧人心怀叵测，将于我少林不利。今夜他既来此，必是受人指使，图谋不轨。此人不除，终是少林一大祸患。”

正思间，只听妙清开：“老衲苦婆心地说了半天，方丈只是犹豫。须知老衲此来，非为虚位，实是为少林存亡着想。方丈若不早决，良机必失，那时寺毁人亡，众位大师皆成千古罪人了。”众僧闻言，俱添愁容。有几人愤然而起，话到嘴边，又颓然坐倒。

天心沉良久，面无表情：“果如师兄所言，那自然是好。贫僧德薄，也乐得让位贤。只是说为虚，师兄以何为凭，能保事后各派不再来寻衅？”妙清喜：“方丈自放心，只要老衲了少林方丈，各派绝不敢再来打扰。”天心盯住他：“师兄果真有此把握？”妙清站起来，连声：“那是当然，那是当然。”天心似仍有顾虑，皱眉：“我寺上下虽知师兄之能，便只怕各派……”

妙清大袖一挥，面带骄情：“方丈不必多虑。各派虽然聚集，却是乌合之众，况丐帮梁帮主都已应承此事，别人谁还敢再生异议？”话音刚落，一红脸僧人腾地站起：“梁九算什么东西？竟敢手我寺之事!他仗着各派人多势众，便想为所为么？"

妙清瞥了瞥此人，冷笑：“梁帮主虽算不上一手遮天的人，可此次各派兴师问罪，却是他的倡议，各派也都听他号令。他既说让天心方丈让位，这份量可是不轻。”那红脸僧人哼了一声：“这话是梁九所说，还是大师杜撰？”妙清脸一沉：“我为少林安危而来，只想息事宁人。天弘大师为何无礼？"

天弘笑了一声，视妙清：“你觊觎方丈之位，谁人不知？却还说顾念少林安危。我少林垂寺千年，岂能受人威胁？休说是区区丐帮，便是你幕……”刚说至此，天心突然厉声喝：“师弟休得胡言，还不去!”天弘见师兄疾言厉，倒被吓了一。众僧不知方丈怒自何起，也诧异。天心见天弘呆立不动，怒气更盛，顿足：“我命你殿，为何还敢停留!”天弘羞得满面通红，低答应一声，悻悻地走殿去。

天心闷坐许久，怒气方消，拉妙清坐回椅中，微不解之意：“梁帮主虽为后起，却有冲天之势，日后江湖，想要以此人为首。却不知师兄如何与之结下谊，竟使其率众前来，甘心为师兄争此虚位？”妙清正：“方丈此言差矣。少林勾结教，偷习教邪技，乃人所共知之事。梁帮主邀各派前来问罪，原是义之所驱，为武林安危着想。此大义之举，岂半私心？”向众人望了一望，又：“但说到梁帮主与老衲的情，确也非泛泛之。近年来我二人曾有数次长谈，对武林大势已得共识。正所谓同忧共虑，而成莫逆之友。此等剖腹明心、甘托生死的情义，等闲实难知之。”

天心听罢，好像顷刻间又苍老了许多，挤一丝笑容：“师兄与梁帮主厚，堪称一段佳话。贫僧年老衰，久有赋闲之意，这方丈之位早晚要让与师兄。不过事关重大，还须与众僧商议之后才好决断。师兄暂且屈待一时，贫僧明日必有答复。”妙清心下喜，起：“方丈能识大，老衲甚是钦佩，这便告辞了。”说着向殿外走去。天心连忙相送，众僧却无人起。

妙清走到殿门，又转回来，冲天心低声：“各派汹汹而至，少林危如累卵。方丈乃明达之士，想不致有意拖延，自招祸吧？”天心合十：“师兄无须多嘱。贫僧自有计较。”妙清嘿嘿一笑，迈步远去。天心呆立殿前，仿佛木雕泥塑一般，动也不动。少顷，目中忽下两行浊泪，一张苍老的脸上，满是哀伤绝望之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