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团，浑是雪，眉目难辨。二人长剑到，登时将上面一人刺翻在地。另一人见状，连忙放开周四，向旁逃。周四摆脱纠缠，正站起，忽觉两凌厉剑气袭来，分刺眉心、小腹，急忙手撑台面，向后去。他得虽疾，那二人剑更快，嗤嗤两下，都刺在他小上。二人一招伤敌，只恐周四反噬，飘上前，两把剑指住周四咽、，剑尖轻轻颤动，却不刺落。

台下众人见二人明明已将周四制住，却凝剑不动，无不诧异。刘文秀等人站在队前，扯开咙喊：“二位兄弟快快动手，还犹豫什么？”闯营将士心急如焚，着脚骂：“兀那两个驴日的东西!如敢动手，爷爷撕了你们!”各营猛士都知周四武功惊人，见他境危恶，有人暗暗惋惜，有人则幸灾乐祸，更有人声叫喊，盼其早死，去一敌。数十万人心意难同，你我拦，场上一片沸腾。

台上二人虽听下面人声鼎沸，却不动手，四目瞪视脚下，神情大是张。众人仔细观望，见二人剑尖虽指住周四要害，周四两只脚却也抵在二人腹，顿时静了下来，人人屏息凝神，目不睫。

原来前时周四辨不清二人剑方位，只得向后去，上虽被刺中，但二人剑落实，再飘扑上时，便已了形迹。周四细辨足音，算准二人立所在，耳听衣袂破空，便知两把剑必是指向咽、心。他经验颇丰，料二人剑法绝，既占先手，决不会容己起，当即先发制人，左突然抬起，如飞鸿翔，掠上一人，右却似倦鹊绕枝，飘飘忽忽落在一人小腹。这一变意新式奇，端的神妙。那二人剑刺来，见他两条竟能使如此迥异的招式，各吃一惊，长剑虽指住周四，但自家要害被制，又哪敢轻动？

三人各有所忌，都不敢行险先动。那二人知周四内力湛，足上稍一用力，便能取了自己命，故尔盯住周四，大气不，连也不眨动。周四躺在地上，更是汗如浆，提心吊胆。他两抵在二人上，看似得势，但对方长剑乃轻便之，一旦前送，必然占先，只是二人顾及命，方得相持，时候稍久，周四双离地擎，定然力乏，那二人便可乘机手，制他于死地。

便在这时，先时在一旁的那人突然腾飞起，凌空向周四击来。他适才险些被同伙刺中，已生恨意，见二人持剑住周四，只恐功劳被夺，下落时一掌拍向周四门，一条却踹向一人长剑。那人运剑指住周四心，浑不料会有此变，微一分神，长剑便被踢飞。另一人原本持剑指在周四咽，见此情状，心中一，长剑不自觉地向旁偏了两寸。周四趁此良机，张咬住这人长剑，双足用力蹬，将二人踹上半空。那二人虽已运气护住腹，仍受不得他上神力，一时脏腑尽碎，血淤其间，落地后也不。

另一人踢飞同伙长剑，本待一掌毙敌，不料周四咬住长剑，忽向他手掌迎来。那人在半空，收势不住，手腕登时被长剑削断，直疼得惨叫一声，翻在地。周四起来，一把揪住这人衣襟，将他举在空中，大笑：“三营乌合之众还有多少？咱们再来比过!”说罢仰向天，大狂态。此时台上只有他一人昂然而立，除此便是一横躺竖卧的死尸。

众人见他仅凭一人之力，竟将献、左、革三营猛士屠戮殆尽，心下惊恐实难言宣，便是闯营将士也恍如见到凶，前时钦敬之意全不剩半。数十万人丧胆上望，场上一片死寂。

迎祥料不到周四神勇至此，心中亦喜亦忧，见周四满血污，神情可怖，随时都会将手上之人击毙，忙声：“四弟既己获胜，不可赶尽杀绝，且放那人下台去吧。”他知此番周四上台，与献、左、革三营已结仇，即便得了尊位，此后祸端，实难估测，不禁忧心如焚。李自成见迎祥忧形于，也不言语，心中喜，却难自抑。

周四听闯王呼唤，冷笑一声，将那人掷在台上。那人魂亡胆落，爬起便要向台下去。低看时，只见下面弓弩密布，尽皆指向自己，心中一寒，连忙收足。他久在献营，素识献忠情，知此时若下台去，必被箭死，一时斗无胆，逃不能，禁不住凄声笑：“冯某自投献营，便思碎躯糜首，以尽忠义，谁料八大王不顾手足，绝情至此。大丈夫死不足惜，只恨未遇明主，此去黄泉，直落得鸿之轻!”说罢拾起脚下一柄长剑，把剑刎颈，仆倒于地。献营将士见状，无不心寒。

张献忠大怒，喝：“衣小儿死我营义士，兄弟们快些放箭，此凶徒!”他见三营猛士所剩无几，料争荣无望，遂生歹意，拼着结怨闯营，也要将周四死，以私怨。那知一语，数百名弓弩手竟不稍动，人人脸上都沮丧、厌恶的神情，连孙可望、刘文秀等辈，也觉此时放箭太过无赖。可笑一营悍徒，顷刻变蛇鼠，个个低眉垂首，一改前时骄横气焰。

张献忠见众不听号令，正发作，忽见各营人众齐向自己望来，目中皆有鄙夷之情。他为人虽残暴乖戾，亦不敢犯众怒，一时又羞又怒，说还休，面上青紫一片，极是狰狞。

却听人群中有人朗声：“八大王派了上千人护台，原来只是摆摆样，一旦自家夺位无望，这可就了原形。在下对八大王仰慕已久，敢问他老人家一句，这当儿是放箭还是不放箭？若不放箭，在下可要移步台，为闯营的勇士疗除疾。”话犹未了，只见塌天营中走一人，带方巾，穿青袍，眉细细，面白神情，一副悠然之态。

这人得队来，向张献忠作了一揖：“八大王情远致，在下早已服膺，若您老人家十三家之主，原是最好不过。然天意难违，尊位当属闯营。八大王既有云之志，又何必与一鼠窃狼贪之徒戏于浅。”众人听他绕着弯骂上大伙，都指指，声呵斥。张献忠斜睨此人，并不作声。

那人说罢，迈步向台上走来，上到一半，忽然停了脚步，笑望闯营方向：“闯王荣登盟主宝座，可喜可贺。在下若治好勇者龙睛，窃望讨些恩泽。不知闯王能否垂？”迎祥听了，声：“足下若治好我兄弟疾，迎祥必当重谢。”那人哈哈一笑，晃晃悠悠走上台。台下许多好手见他影朦胧，犹如鬼魂，都暗暗吃了一惊。

周四听这人一番言语，心中大喜，只盼他速施妙手，早解昏盲。他前时力战数人，生死决于一线，故双目虽痛难当，也不敢稍加拂拭。这时停下手来，只觉目中针扎般难，用手一摸，眶竟起老，连面也酥麻胀，冷不觉。

那人缓步上前，向周四望了一望，说：“朋友武功盖世，却易轻信他人。你双目所中毒粉，乃是从蛾虫上刮下的奇毒之，原是无药可解。幸喜家师早年传下几粒丹药，颇明目之效。朋友若信得过我，在下便为你疗治如何？”不待周四开，又将右手伸：“朋友若有疑虑，便请扣住在下脉门。在下用一只手虽费些周折，也可勉施为。”

周四听他言词恳切，心：“这人于好意，我若扣住他脉门，岂不被众人耻笑？但他如真有歹意，一旦靠近我，确令人防不胜防。”他登台之后屡遭偷袭，戒心已长，稍沉，已有计较，说：“朋友一番意，念尚恐不及，何敢轻犯贵，视恩如仇？”那人笑了一笑：“闯营的朋友，果然快!”迈步走到周四面前。

二人此时近在咫尺，那人忽然张起来，探手怀，取一，便要向周四面上抹去。手刚伸到一半，却见周四宽大的袍襟平平飘起，似一把利刃，横在二人之间，袍襟前端有意无意地拂上那人小腹，若虚若实，并不垂落。那人只觉一传丹田，腹内顿时和和，极是舒坦，面不由一变。须知凡习武之人，脐下丹田最是要之所，一旦被人运气，不死即残。周四真气传其内，虽无恶意，但一逢变故，便可迅速，制对方于死地。

那人稍惊慌，又镇定下来，好似什么也不知晓，说：“在下手中丹药，须涂在朋友双目四周，方生神效。朋友若恐此有毒，在下先自试给你看。”说着将手中一颗药成两半，把其中一半捻碎，涂在眶四周。闯营将士见他并未作伪，当即声告与周四。

周四心下踏实，拱手：“朋友信而有证，便请施术疗除贱疾。”那人见他谦廉言诚，袍襟却不落下，冷冷一笑，将半枚药捻碎，轻轻涂在周四睑四周。周四觉他落手甚轻，并无异举，心中大，正要说些激之词，鼻中忽闻到一醉人的香气，他觉这香气竟是脸上药沫的气味，不觉皱起眉，暗暗诧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