化作烟云，一时急怒攻心，昂首喝：“你要杀便杀，何必哐罗嗦!”

那黑衣人冷着脸站了一会儿，忽冲台下喊：“他所中之毒，你可解得？”只听东面有人尖声笑：“我跟了你这么多年，你可见过有我解不了的毒么？”那黑衣人骂：“你这厮惯会夸，还不上来帮他疗毒!”一人应声而，一面向台上跑来，一面嘟囔：“当年众兄弟谁不服我疗毒手段，偏是你屡次贬我医术。唉!想是我前生欠了你冤枉债，不然这二十多年怎就地跟着你受罪。”这人獐鼠目，材瘦小，脸上有骨无，一副穷苦之相，偏又着锦袍，服饰极其华贵。众人听他唠唠叨叨，都觉好笑，及见他背上背了一个褡裢，百孔千疮，与一锦袍极不相，更诧异。

这瘦小汉说话极快，中连珠一般，抱怨不停，好似有无尽的委屈，都要在这一刻倾吐来。只是他生来一副似笑非笑的面孔，虽是吐怨，看着却嘻笑脸，甚是稽。

那黑衣人见他说个没完，半真半假地骂：“你这张臭嘴便没一时闲着!当年你使毒下药，也不知害了多少人？这二十多年若不是跟着我，你那颗狗还在么？”那瘦小汉上得台来，叹了气：“我这颗狗虽在，可这些年整天听你吆喝，也真他娘的度日如年。早知如此，当初不如跟了老莫和老木，便算和凌烟、问混在一起，也比跟着你自在。”

那黑衣人脸一沉：“老木和老莫谁肯要你这下三滥的东西？凌烟、问便算肯与你厮混，凭他两个那行，又怎能保你周全？”那瘦小汉眯着想了一想，觉他说得有理，忽然满脸堆，冲那黑衣人哈腰，谄笑不止。

周四听二人说“凌烟、问”四字，心中一动：“凌烟、问？莫不是叶凌烟和萧问？果是如此，台上这二人必与明教大有渊源。我此时境险恶，若能得明教中人从旁相助，仍有夺魁之望。”他虽看不见二人，但听二人一番言语，显无害己之意，否则只须随手一剑，便取了自家命，又何必为己疗毒？想到这里，忙：“二位是明教中人么？”那瘦小汉瞪了他一：“是便怎样？”周四喜：“明教自周应扬而下，皆是在下的朋友。今日有幸识得二位，确是意外之喜。”那瘦小汉呸了一声：“你是什么东西!也与周教主论？老……”

刚说到一半，那黑衣人挥起袍袖，将他卷在一旁，随即走到周四面前，问：“你便是数年前被赶寺的那个少林小僧？”周四：“不错。”那黑衣人将信将疑，又问：“以何为凭？”周四探手怀，取那面圣牌：“当年周老伯临终之时，将此与我手，嘱我中兴明教，以承其志。”话音未落，那瘦小汉“唉哟”一声，跪倒在地，向周四连连磕。

那黑衣人见了圣牌，面也是一变，矮下去，便要叩拜，却又起来，凛然：“明教世之才，屈指难数。阁下虽是明尊，也未必真能服众。在下不才，斗胆请教一二，如阁下果有超群绝之能，再谈中兴大业不迟。”那瘦小汉听他说这话，吓得一佛升天，二佛涅？，爬到黑衣人面前，冲他连连摆手揖，跟着又向周四叩不止。

那黑衣人见他吓成这副模样，怒：“没骨的东西!他便是明尊，又能如何？当年周教主也须胜我三次，方令我心服服。他今日若赢我不得，任他是明教之主，也休想使我屈膝。”伸手将那瘦小汉提起，傲然：“你去治好了他，我再领教新教主神技。”手臂一抖，将那瘦小汉掷到周四面前。

那瘦小到周四边，抱俯，瑟缩如鼠，不住地叫：“教主息怒，教主息怒。属下对教主可没有半不敬之意。属下景仰教主已久，一见您老人家，直比见我亲爹还亲。这些年属下苦盼您老人家，早已盼得望穿，每日以泪洗面，寝俱废，苦不堪言。今见教主尊颜，当真是百集，喜还悲，只想投教主怀中，大哭一场，向你老人家倾吐多年孤苦，数载伶仃。”说着嚎两声，便要向周四怀中扑去。及见周四面沉似，忙又缩回，指向那黑衣人：“这……这厮向来不敬尊长，仗着几手稀松平常的剑法，便在教中横行霸。当年周教主在日，他便常怀贰心，亏得周教主智圆行方，神功盖世，方才将他伏住。今日教主大驾至此，正当大显神威，收服此獠。”说罢似怕那黑衣人猝下杀手，忙向周四前挪近。

周四此时已知二人必是明教中人无疑，心：“我已表明份，那人怎还敢如此无礼？我且先用话稳住边这人，命他除了我一邪毒，那时再与另一人理论不迟。”当下冲那瘦小汉：“你对圣教一片忠心，我自知晓。若能帮我疗毒明目，更可见义胆忠肝。”那瘦小汉闻言大喜，忙不迭地凑到周四面前，说：“教主所中毒香，原是霸无比，但在属下看来，也算不了什么。属下不是夸，若论使毒害人，天下没人能赶得上我一汗。”

周四安其心，说：“你这人很好，日后我自会善待你。”那瘦小汉听教主夸奖，喜不自胜，忙从肩上取下褡裢，由里面掏一粒黑药，送到周四手上：“教主服下此，其毒必解。”周四微微，便要将药送中。刚凑到嘴边，忽觉此腥臭无比，里面还杂着一说不的异味，不觉停下手来，疑。那瘦小汉见状，忙：“教主切莫多疑。此虽有异味，却神效。教主吞下后自“廉泉”、“天突”、“玉堂”三，少时邪毒自除。”

周四无奈，只得将此吞下，药腹，一酸立时反了上来。周四如同吃了数十只苍蝇，一阵恶心，忙运指了前几。他浑无力，落指甚轻，但几被，腹中之便呕吐不。说也奇怪，他腹内虽烦恶异常，全却渐渐松起来。只一会儿光景，力便悄然而生，贯注周，真气在百脉中行，一复常态。

周四大喜，站起来：“我失明已久，你可另有妙术？”那瘦小汉见周四满脸喜，显已对自家大生好，心下好不得意，扭横了那黑衣人一，鼻中哼了一声。那黑衣人见周四功力已复，也，虽见那瘦小汉狐假虎威，顺风倒戈，却也并不生气。

那瘦小汉连怪声，见黑衣人并不动怒，也觉没趣，翻开周四睑，看了几，骂：”兔崽们使毒忒也小气，专在这些小虫上文章。”周四不知他能否治得盲目，问：“什么小虫？难无药可解么？”那瘦小汉见周四神情惶急，大有求恳之意，也便不似前时那般诚惶诚恐，背手在台上踱了几步，故意卖：“据传西南蛮夷之地，产有两蛾虫：一曰离，一曰寂。此二虫上俱生蛾粉，离虫之粉无臭无味，即化，以之迷人目，人多不能拭除。不三日，双目必盲，百药难治。教主目中所迷，便是这离虫之粉。”

周四大急，问：“那……那该如何是好？”那瘦小汉笑：“此粉见则化，洗俱难除尽，但其最惧奇寒之，一遇寒，又呈粉状，便可拭。”说着从褡裢内取一，莹晶如玉，通透明。周四不知他取何，但觉迎面寒气人，不由暗暗惊奇。那瘦小汉手拿此，也抖了起来，颤声：“此乃天下至寒之。教主内力厚，请自行施为，将此放在额。切记运气护住心脉。”说罢忙不迭地将那在周四手中，脸上已冻得一片青紫，牙齿碰撞有声。

周四接在手，一寒意沿手臂传上肩，心中一惊，忙运气护住心脉，随手将此放在额。他内力厚无比，但此太过寒，只在他前额放了片刻，上便已麻木不仁。他只恐寒气脑，忙运气冲上门，与之相抗。那瘦小汉见他神不变，暗暗钦佩：“这位新教主看着不过二十多岁，内力怎会如此厚？当年周教主持得此，也难支撑这么久。看来我今日及时转舵，确是聪明。”

周四捱得一阵，寒气渐渐向下来。那瘦小汉见他脸转白，忙上前取下那：“教主神功惊人，合当重见天日。”将那又放回褡裢之中，见周四睛上渗许多极细小的粉沫，忙揪下一发，凑在周四前，小心翼翼地刮拭。他人虽势利可笑，疗疾手法却极为明，一发轻刮慢送，不大一会儿，便将周四目中的粉末尽数刮净。

周四于他刮拭之时，面前已见微光，待那瘦小汉施术已毕，一双虎目竟重见人间景象，心中实是喜无限。他双目盲时，万念俱成灰烬，这时昏蒙尽去，雾散开，万丈雄心又起，见那黑衣人立在对面，心：“原来是他。”他上台之前，便知这黑衣人不是等闲之辈，此刻轻亮，豪情在，便思与他斗上一斗，以决雌雄。

那瘦小汉见周四双目如电，神光已复，知此番功劳不小，忙跪下去，邀功讨好：“属下应无变，为教主效些微劳，荣幸之至。”周四见他人猥琐，与想象中别无二致，笑：“你这名字起得有趣，为何只有五变，却不是六变七变？”应无变：“属下贱名唤无变，非是五变。”周四笑：“你这人对我忠心尚可，但见风使舵，却不太够朋友。我看无变五变，哪一个都甚贴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