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三万兄弟，均归我叔父统领。”周四忙问：“你叔父是闯营哪一位？”那青年：“我叔父便是闯将李自成。”

周四闻言，全大震，实不信此言是真，颤声：“你是说李大哥还活着？”那青年：”我叔父当然活着，莫非你认识他？”周四并不答话，仰天笑了起来。那青年不明其故，怒：“鼠辈因何发笑!”周四止住笑声，手指其面：“你目无尊长，着实无礼。”那青年喝：“你怎敢耍戏爷爷!”从背上钢刀，便要向周四劈来。周四笑：“我与李大哥义结金兰，乃是同生共死的兄弟。你快带我去见他。”

那青年将信将疑，收回刀来：“你要骗我，休想全尸谷!”拨转，向西面一陡坡奔去。周四情不能抑，随其后。二人上得陡坡，周四见一块空地上围坐了数十人，忙凝神辨认。却见人群中坐了一人，带毡笠，穿青衫，正支颐沉思，却不是李自成是谁？周四又见自成，心中一，脱喊：“大哥……”李自成自顾沉，却未听到。那青年下走到李自成面前，俯：“叔父，有一官兵只谷，说是叔父的结义兄弟。你认得他么？”

李自成抬起来，见迎面一匹上坐着一人，着军服，满脸切，面目甚是熟悉，不觉微微皱眉。那青年只自成不识周四，骂：“原来你果然骗了爷爷!”

周四好生失望，仰叹：“周某千里来寻，不想大哥却忘了患难的兄弟!”李自成闻得其声，腾地站起，大瞪双目：“你……你是四弟？”周四飞下，上前抱住自成，千言万语，竟尔堵在中。李自成上下打量周四，突然将他推开，冷冷的：“几年不见，原来四弟投了官军。今日来此，莫非是说客么？”

周四冷浇，激凌凌打个冷战，猛然聚力一抖，一件军服四散飘飞，凄声笑：“我与大哥数罹危难，何曾相负？今又冒死前来，大哥为何辱我？”众人见他一抖之间，外面的军服便四分五裂，这等神功，实是骇人心胆。又见他怒目而视，神威凛凛，都不由起后退，惧。

李自成瞥了瞥周四里面的衣衫，突然拊掌：“四弟从天而降，自成莫不是在梦中？”大笑几声，上前搂住周四，目中忽落下泪来。周四心中一酸，忙握住自成双手：“我兄弟重又相遇，大哥切莫悲伤。”李自成拭去泪，动情：“自成一生，惟有四弟可托情。适才见四弟着军服，只疑相负，犹如猝断手足，方此恶言。四弟怜我心痛，望勿见责。”周四圈一红，：“又遇大哥，如见兄父。小弟适才无状，大哥莫怪。”说着便要跪下去。

李自成忙将他托住，问：“当年你我兄弟被曹文诏围住，愚兄睁睁看你被一人追杀，只上天不仁，遣下凶神害我四弟。今日重逢，如梦似幻，不知四弟如何脱险？这几年栖何？”周四当下便将如何坠山谷，几年来隐居山及山后如何寻到车厢峡等事说了一遍。李自成听后，慨：“四弟重义至此，愚兄不能言。”周四：“营中为何不见闯王？大哥怎会误这车厢峡中？”李自成拉周四坐在一块石上，将几年来际遇说与他听。

原来几年前自成被曹文诏困于山谷，见周四被一人追杀，自难保，只得率人拼死冲向谷。其时官军被那人威势所慑，心胆已怯。自成死命前突，苦斗半夜，方侥幸逃谷来。随后收拾残，往寻迎祥。崇祯四年，王嘉胤受挫于曹文诏，率众退河曲，至城遇害。众乃推左丞王自用为首，闯王、八大王、老回回、曹、八金刚、扫地王、塌天、闯将，满天星，破甲锥，邢红狼，显神、混世王、党家、黑煞神、李晋王、世王等三十六营悉属之，聚众二十余万，纵横山西，声势浩大。崇祯六年，朝廷以群贼遍布山西，命曹文诏节制秦晋诸将关，会宣大总督张宗衡、山西巡抚许鼎臣及左良玉等，再度围剿。义军连战失利，相继远窜。四月，王自用自榆社南走武乡，为曹文诏所败。五月，被明总兵邓理己死于善山。余多窜冀地。闯王、八大王、曹、老回回合营于济源。九月，曹文诏以骄倨被劾，改镇大同，至是北行。左良玉诸将与倪、王朴则自相倾轨，纵“贼”奔突而不战。冬，黄河冰结，闯王等惧保定、河南、山西兵将围攻，乘冰自家寨飞渡黄河，破绳池，向豫、湘，汉中，蜀北推。时自成羽翼已丰，遂与兄过及顾君恩，杰等自成一军，率众汉中。七年，陈奇瑜行三度围剿。自成见官军四集，与老回回等数营误走车厢峡中。会连雨四十日，疲尽，死者过半，弓矢俱脱，不能战，情形大窘……

周四听罢，低想了一想，说：“我谷时，见大队官军扎营在北，栈上也有数千兵将把守。不知大哥有何脱之计？”李自成环顾左右，叹了气，招呼那青年：“过儿，还不过来拜见你四叔。”那青年走几步，冲周四施礼：“侄儿李过，拜见四叔。”李自成：“孺不教，怎不叩拜？”李过心中犹豫，不肯跪倒。李自成笑：“你平素自恃勇力，但与你四叔相比，实是不值一哂。尔等凶蛮野，又怎及四弟天生神勇。”周四见李过微现怒容，笑：“大哥这个侄儿宇轩昂，我看日后定会大有息。”

说话间又有二人走上前来，冲周四抱拳施礼。李自成手指其中一长脸大汉：“这是我闯营的大天王。你二人日后要多多亲近。”那大汉拱手：“在下杰，幸识阁下。”周四见此人面带骄情，目中隐异光，心中一沉：“适才大哥赞我，难此人已生妒意？”拱手：“小弟投于闯营，日后免不了要仰仗兄。”杰笑：“阁下既是闯将兄弟，某自当唯命是从。”李自成又笑指另一人：“此乃我营中的智多星。你二人一文一武，李某虎翼已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