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若不是仗了手下数万兵，也未必能如此不可一世。况且前时在金帐中如无我拼死相救，他早已被丐帮几人杀了。他营中猛将逾千，临急时也不见有人能护他周全。”又想：“李大哥辱不惊，愈挫愈奋，倒算得英雄。但我数次救他命，说到冲锋陷阵，他又哪能及我万一？”他自之心虽起，但每思一事，仍以自家勇武轻贬他人。待想到孟如时，心中一：“孟大哥武艺，又懂兵法，看来只有他才称得上智勇兼备。”言念及此，忽生一丝恨意，暗思：“孟大哥武功虽然了得，此时也未必能我多少。日后我渐习渐，他早晚敌我不过。”想到这三人谈阔论，屡大言，将天下英雄视若无，心下暗暗冷笑：“此番我若能脱危难，它日行走江湖，纵横天下，不见得逊他三人半分。他等将我视如童蒙小儿，玩耍利用，可将我看得小了。”这念愈愈大，渐渐唤醒了他蛰伏已久的悍，仿佛一只兽猝然惊起，舞爪狂嗥，把他自己也吓了一。

他手握经书，浮想联翩，浑忘了自凶险，猛觉心怦怦了两下，腹中随之一，一血冲上咙，薄。恰在此时，内又生一怪力，将之回。这血一经回返，便似在一堆久置的火药上投下了一星火，腹间骤然一胀，砰地一响，一条腰带断为数截。

他大吃一惊，忙收腹张，领气上行。不想内一胀过后，丹田中竟空空如也，全孔豁然通畅，反觉说不的快。他气数，半真气也聚拢不得，心一沉：“看来这恶症终于要发作了!”此念刚生，心间突地一，内仿佛有一弦猛然绷得笔直，随听耳鼓一响，登时弦断劲松，个中不知由何涌两大力，直似两只洪荒猛兽，撞在了一。这一撞犹如地坼天崩，力猛之极。周四只觉大如斗，一鲜血，直窜起一丈多。

那两大力一撞之下，便即分开，稍蓄其势，又碰在一，势较前番更为劲猛。反复数次，直震得周四七窍血，伸目突。当年慧宁依照周应扬所授之法修习，虽时日尚浅，疾症不固，仍难逃脉断气散的劫数。周四内力慧宁数倍不止，加之前番顽症发作，又借“神士”行压制其势，自是更增隐患。故此两力一经冲破羁绊，当真如洪聚泻，势无可挡，忽尔似夙仇乍遇，不共天；忽尔又如契友重逢，把臂谑。二者相伏日久，早已互知其，这一遭困兽笼，均是张牙舞爪，图一逞。一会儿你将我丹田，踌躇自得，一会儿我又将你驱经脉，穷追不舍，顷刻间在四肢百骸窜行开来。周四上有几断骨，被两劲无比的气一冲，竟莫名其妙地对正弥合。

周四前时全无力，此时此刻，却觉得浑充盈如鼓，无一不蓄满了无穷的神力，若不宣，只怕立时便要裂迸，大叫一声，一向地上撞去，登时砸一个半尺的土坑。力之大，较平时逾数倍。他一撞过后，觉内两劲力狂稍敛，忙又奋力向土中撞去，连着数下，额上已是血长，血模糊。由此一来，内痛胀之略有减退，七窍中便无血溢。

他心中大喜，只当此法有效，突然前一黑，两条血线从鼻孔中窜，方知颅内已被震伤，哪还敢再行此法？不想稍生畏怯，两力又得肆意，倏忽往来，顿时又搅成一团。须知此症荼毒人，实较世间任何一酷刑都更加苦不堪言。周四顷刻间由生到死，由死到生，也不知回几转。当此恶境，才明白为何周老伯当年时发狂症，苦楚百端。想到自己也难免蹈其旧路，暴毙空谷，前时壮志豪情如云消散，猛然挥掌击向，只盼掌力到，震碎内脏，就此了却残生。岂料一掌拍下，恰似烈火上又添柴，两力一遇外力，势陡增，回弹之力大得异乎寻常，险些将他手臂震断。

这一来更得他心如死灰，脑海中霎时浮现周应扬临死前的凄楚神情，耳中分明又听到了他临终时的那句遗言，不觉揪心般想：“周老伯临死时曾说‘生与死竟是如此迫近’，我那时并不懂得。现在想来，他当年必是日夜都受这般煎熬，终日畏畏惶惶，蹑足于生死一线。当日他暴死寺外，我还为他痛哭泪，实则他当时死了，才真的是脱离苦海，返升极乐。看来周老伯临终之时，自已然超脱，之所以面凄，说这番话来，那是在为我难过了。”

他既想通此节，心下反倒释然：“周老伯当年早已料到我会有今日惨状，故尔悲伤难过。我若早察其心，倒不如当时便随他同赴黄泉，也免得他死而有憾，在间叹息自谴。”想到再忍片刻，便能永远解脱，与周老伯相见厮守，心中忽生喜意，对内如割如裂的剧痛，也转而淡然之，视如幻梦。

说也奇怪，他意冷心灰，中浑噩一片，上反较前时松快了许多。内两力虽仍脱不定，斗得难解难分，但却似两个淘气的孩，一旦周遭没有人再看他们调玩耍，那一逞疯使的劲，也便大不如前。

他苦熬半晌，始终心如止，片念不存，只当已经死了，再受何等戕害，都与己无关。如此一来，两力仿佛一下失了主旨，东一，西一又冲突数遭，势便渐渐衰缓下来。

他觉着蹊跷，心念一动：“我只当这病狂如兽，为何这时却缓了下来？莫非它只是稍作养歇，一会儿更要如决如崩，不可遏止？”又想：“无论它一会儿如何害我，这时既有收敛，我何不依周老伯所授之法将其制住？倘有收效，说不得一条命又捡了回来。”

实则凡人甘心就死，多迫于无奈。他既看到一线生机，便照着周应扬素日传授的法门，慢慢调息理气，暗察内虚实。他随周应扬居有年，导气归之法本就明，加之前番被那人挟山，授心经之时，误打误撞，又领悟到周应扬功法中更为奥的理，是以此刻缓缓施为，虽觉仍是杂息奔腾，不可收束，毕竟已不似适才那般悍然不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