仿佛酣睡之人就要从噩梦中醒转。那人虽诧异，长剑势不缓。谁知战狂难收，前蹄猛地踏空，竟带了周四向谷中坠去。

那人惊呼一声，将战后蹄削断，怎奈其势难挽，也只能睁睁看着，一人一坠雾……

却说周四坠落山谷，抓颈，落地时地，略缓下冲之势，虽震得他骨尽断，立时昏厥，但一气缭绕在，其人竟得不死。

他俯卧在地，气若游丝。也不知过了多久，阵痛袭来，终于将他疼醒。刚一醒转，便觉上昏沉，目难视，四肢百骸仿佛早已支离破碎，无一不是痛钻心。

他觉周骨骼断了数，更有几僵无觉，心中一阵难过：“我此时已是行尸走，虽未咽气，怕也支撑不了多久。那人一掌击在我，掌力极是凝重透，便算未将我五脏震碎，内真气也已散若沙。我本有痼疾，一会儿两力冲撞开来，实教人生不如死。我又何必再受那般熬煎？”他已生死志，便咬自尽，伤重之下，齿俱已不听使唤，几番努力，只勉将尖咬破。他当此时，顿觉从未有过的悲凉无奈，想到求生已渺，求死竟也不能，不禁以地，凄声笑了起来，猛然间一大鲜血，人又昏了过去。

这一遭他再醒转时，双目已能看清周遭景，见战摔在一旁，血模糊，心中不由一酸：“它带着我坠谷，一了百了，我却还要这般不死不活，苟延残。这匹虽是畜生，看来也比我命好。”转念又想：“那人将我下山谷，为何不到谷底来查看？莫非他料我必死，也懒得下来看个仔细。”想到此节，自己也觉再这样苟活下去，实无生趣，竟生自暴自弃的念：“那人武功我几倍不止，我此时便毫发无损，也斗他不过，说到报仇，那是想也不敢去想的事。李大哥被困谷中，怕也有死无生。我即便保住命，天地之大，也无可去，若是死了，总还有周老伯、王三哥相陪。”想到周应扬，自然而然地又想起木逢秋、萧问等人，心：“木先生、萧老伯他们虽真心对我，但那人既要称霸江湖，凭他们几个也制止不住。”念及木、萧等人日后终难逃那人掌，一悲愤之意涌上心间：“木先生、萧老伯他们日日盼我能中兴明教，我就这么死了，不但辜负了他们一番苦心，恐怕周老伯九泉之下，也难瞑目。”

他左思右想，百集，忽尔万念俱灰，早离人寰；忽尔又挂肚牵，心有不甘。游移之下，竟生异念：“我在这里寻生觅死，都是徒然，何不乞问于天，以定生死，岂不大省心力？”此念刚生，又不免沮丧：“我虽问命于天，可天意究竟如何，又哪能知？”他伏已久，渐觉内愈来愈是异样，仿佛两个蓄满山洪的大坝，即将破堤而泻，当即拿定主意：“此当初之际，雁群北返，若少顷有大雁自我上飞过，便是我命不当绝，否则我拼尽全力咬自尽，也不算畏怯轻生。”主意一定，挣扎着向旁去，反复数次，勉仰过来。几断骨受了牵动，同时中，疼得他又险些倒。

仰上望，只见峭耸，危崖突兀，山气缭绕聚合，双目雾挡云遮，哪能看清空中有何飞，心中不由一黯：“不想上苍薄情至此!看来我此举造作可笑，倒是自多情了。”他意冷心灰，痴念却盘桓在心，驱遣不去，仍盼苍天眷顾，少时异象现。

过了小半个时辰，渐渐雾散天开，风云淡。但见青天寥阔无际，晴碧万里，上却始终无一展翅翱翔。他呆呆地望了良久，心中渐渐空一片，伤心之余，突然笑了起来。笑不数声，猛地狠下心来，便自了。刚一动齿伸，忽见一掠过，在空中盘旋几圈，竟落在他额上。

他心中大喜，只当上苍终施福泽，降下孤雁告命，忙大瞪双，向额上这望去。一望之下，心底冰凉：“看来我杀人太多，已遭天谴，这便死了吧。”原来这飞来之，不过是一只翅的小雀。

这只小雀显是初离母怀，独觅，站在周四额，将他当死，小嘴尖尖，不住地在他额上咬啄。周四心如死灰，并不声哄赶。那小雀玩耍一会儿，未寻得，又到周四前，搜找起来。周四颈沉，也看不见这只小雀在什么。但由此一来，死志已被冲淡，索闭上双。

过了一会儿，那只小雀忽在他前大动起来，两只小爪死命蹬踹，似乎正用力叼着什么东西。周四觉它一张小嘴已扯开自己衣襟，心中好笑，暗想我怀中并无，这可要令它大失所望。

那只小雀忙了一阵，终于从周四怀中叼一，只是它小力微，那显又有些分量，叼了半天，才将此到周四脸上。周四好奇心起，合计：“我怀中除圣牌外并无它，这小雀如此费心，也不知找到了什么？”微一抬，那落在地。小雀受惊，振翅飞起，在空中兜了几圈，连叫数声，向东面一片枯木林中飞去。

周四见小雀飞走，倒有些恋恋不舍，扭看时，只见那在一旁，是个油布小包。他微微一怔，随即想起这小包乃是当日逃离昆明时，由途中遇到的那个鹤发老者所赠。那老者当时不让他打开观瞧，他只得揣内怀，也便疏于理会。这时见了，倒看个究竟，伸手剥去油布，费力将里面东西取，缓缓移到面前。细看之下，不觉叹了气。原来此只是一本封面残破的旧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