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说罢望那人面，恐其言斥责。

那人哈哈一笑：“这可难为陈兄弟了。”那目见他未恼，心下暗喜，忙赔笑：“兄弟们怎敢告劳？”说着便要站起来。那人突然飞起一脚，将他踹翻在地，喝：“我命你查探赈银，你怎敢如此轻慢搪!”连挥数鞭，将那目打得开绽，满地。众人站在一旁，无不悚然自危。数百人屏息敛神，竟不敢发半声响。

那人打了半晌，怒气仍是未消，挥鞭指向被掠来的数十名女：“都是这群贱人误我大事，还不给我杀了!”众人不敢怠慢，刀在手，将众女杀个净。数十人横尸遍地，鲜血将周遭雪地尽皆染红。

那人见数十人死于顷刻，面渐渐缓和，忽满面带笑：“兄弟们几日劳乏，可辛苦的很。前日破了广灵，所获甚丰；一应财帛妇人，大伙自去取。”众人闻言，无不雀跃，发一声喊，登时散了大半。

那人上前扶起被打的目，轻拍其背：“军中无令不行，众人面前，不得不委屈兄弟。”

那目忍痛：“大王恩威有度，小的毫无怨言。”那人嘿嘿一笑，手指几个被他凌辱过的女：“这几个娘们甚有味，今夜便赏了给你。”那目刚要躬谢，那人却“咦”了一声，指向伏在上的周四：“这人是谁？”一旁有人答：“这小是兄弟们搜山时抓住的。大伙见他生得白净，想带回来图个乐。”

那人走到前，抬起周四下颌，向他脸上望来。周四与他目光相对，寒意陡生，只觉这双睛凶残狡诈兼而有之，间或转，竟令人不敢视，忙将双目闭上。

那人看了几，放脱周四：“这小生得不错，先将他吊在空中。一会兄弟们聚在一起行酒，可拿他个醒酒汤。”两旁喽罗鼓掌狂笑，将周四拽下背，吊在。周四双足蹬，却是无济于事。众喽罗俯攥起雪团，向他上掷来，数十人以为戏乐，直将周四打得雪人一般。

周四闭目受，暗暗发誓：“我若能逃得命，誓要杀了此人。他营中兵将，也一个不饶。”这念炽如烈火，但见营中人足有数千之众，又不觉暗自气馁。

那人见周四恶狠狠望向自己，失声笑：“老纵横秦晋，从无一人敢如此视。

这小有些，一快我先其目，再其心!”众喽罗狂笑：“一会将他扒骨，看他还能几时？”

那人声大笑，说：“西面有闯将为老寻哨，官军来犯不得。今夜各营起篝火，便在帐外饮酒行乐，务要尽兴方散。”众人闻言，立时飞报各营。工夫不大，几座大营已起数堆篝火，众人随意搭伴，聚在一恣意狂。每堆火旁，又牵来数名女，供众人寻作乐。一时猜拳行令，狂呼叫声直传数里之外。

周四悬在，望众人丑态百，行如狗兽，闭目暗思：“我活了将近二十年，此时方知，这世上原来裹了许多遮丑的外衣，一旦褪去衣衫饰，尘世竟是如此的丑陋不堪!当日陆兄在扬州时曾对我说，男人的最全是罪恶，我一直似懂非懂。今此境，方知并非虚言。”他本是多善悟之人，这时由愤转悲，去见质，竟将世间的一切都看得黯淡无光。睁开来，只见那方颐阔的大汉正坐在一只大椅上，与十几个目纵情豪饮，不禁又想：“这人看来只不过是寇土贼，已是如此害命戕生，若一日成了气候，纵横四方，真不知要害了多少人？”

却听那大汉声：“此番虽不能劫得赈银，好在破了广灵。晋东富足，较延绥可胜过百倍。”几个目连声附和。一人谄颜：“大王略施小计，将闯营人耍了一回。闯将攻城时白死了几百人，却落个一无所获。这可开心的很!”旁边一人摇：“闯将素有狡智，这一遭吃了大亏，怕不会善罢甘休吧？大王命其守在西面，恐非善策。”

那大汉“砰”地掷落酒杯，怒声：“他敢怎样!”众目见其发怒，都停杯不饮，面惧。那大汉起转了一圈，回：“此人未可信，确须派人打探一回。”一目起：“我带几个弟兄去看看。”说着迈步便行。那大汉喝住这人，诡秘一笑：“你若见了那厮，便说我已移营向北，看他何举动。”那目不解：“这却为何？”那大汉笑：“这厮生多疑，闻讯定会遣人来探，见我营未动，必疑我已探得赈银来路。他让我拦截财宝在先，自家坐收渔利在后，便不会轻易离去。如此西面方可无忧。”众人大是心折，称颂不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