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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章情殇(4/10)

为牢,偏执自误,何其愚也?”方笑言手指周四:“陆郎浸于情多年,何不以不世之学醒于他?”陆忆裳虽有心助周四脱情网,听了这话,竟无端生落寞之,叹:“只怕曲和寡,人反诬其为谬。”

方笑言:“陆郎一代情宗,而没于烟之巷,确是可叹。只是……”陆忆裳:“只是怎样?”方笑言:“只是陆郎自诩有醒世觉迷之说,终不能让人信服。若四弟闻君一语,能迷途知返,愚兄方衷心拜服。”陆忆裳笑:“方兄何须用激将之法?我与四弟一见如故,岂有不帮之理?只是粲之论,自当以名。”转冲门旁一女:“你去通禀一声,便说扬州陆郎,与芷君姑娘一会。如蒙不弃,得瞻芳容,此心幸甚。”言罢从怀中取几张银票,在那女手上。那女连声答应着门去了。

隔不多时,那女又转了回来,面有难:“我家姑娘说,只有意广才之士,她方肯见。若是寻常俗客,却……”说到这里,偷望向陆忆裳,不再续语。陆忆裳笑:“若不见面,怎知陆某倜傥?”那女:“我家姑娘说,公只须诗一首,她看后自辨清浊。”

陆忆裳调笑:“偏巧陆某目不识丁,这便如何是好?”方笑言:“陆郎才追建,诗压元白,此刻正当挥毫,不必再谦了。”陆忆裳笑:“方兄既如此说,小弟只得斗胆献丑了。”

方笑言去西首几案上取了文房四宝,放在陆忆裳面前,跟着磨起墨来。陆忆裳笑:“探郎为我研墨,幸何如之!权且胡绉一首,以垂鉴之情。”提笔饱蘸墨,也不思索,便在纸上写:“且抛壮志与红裳,幡然提剑屠场。中惟豪气,血海狂澜染大江。”写罢将笔掷在一边,哈哈笑了起来。

方笑言初见他振笔直书,笔法雄浑丰厚,颇有些颜柳骨,尚自暗暗称羡。及见他一挥而就,满纸凶戾之气,惊:“陆郎何故造此奇语?扬州皎月,断乎不照英雄!”陆忆裳低看时,也自心惊:“我怎地忽放豪声?适才似有一奇气怀,那是从何而来?”嘴上却:“不惟北地英雄,方有元龙豪气。我淮左名俊,亦时发虎啸之声。”拿起诗稿,到那女手上。那女门。

三人坐了一会,陆忆裳见那女仍未回转,向众歌姬:“可有新曲,唱来我听。”众女抚琴轻歌,妖娆唱:“艳帜张,缠价重,只待将郎心暗动……”方笑言听词文不雅,微笑摆手。众女又换一曲,歌:“玉楼笙歌夜,肯信愁日九回……”

周四正坐在那里发呆,听此一句,心一震:“依它歌中所唱,每日尚能愁数回。可我自下得华山,却似死了一般,中空空,连半也未剩下!”他自在华山遭逢变故,神智本就时清时浊,这时努力回想从前的支鳞片甲,脑海中却浑噩一片,甚么也想不真凿。便在此时,忽听一女:“咱俩个恩断义绝,月残缺,谁还念锦帐罗帷……”

周四骤然间听了,一颗心似被揪住,啊地一声,死死盯住那女樱桃小,仿佛她再动,便能将自家心肝捣碎。陆忆裳见他神有异,腾地站起来,接着唱:“恰秋风凋碧树,天地也笑你情痴……”此一句刚,周四大叫一声,仰面栽倒,昏了过去。

方笑言抢步上前,将周四扶起,见他面如死灰,哽咽:“周四弟太过至情,久必休矣!忆裳,你怎地还要让他伤心?”陆忆裳笑:“惟其至情,方能彻悟。小弟自有办法,方兄不必担心。”说罢向周四人中。过了一会,周四悠悠醒来,刚一睁,便哀嚎:“天地也笑我痴情,天地也笑我痴情!”泪如雨下,泣不成声。忽听屋角那个老妪冷冷的:“世上还有这么痴情的男,可真是难得!”

便在此时,只见门帘一挑,前时那女笑盈盈走了来,冲陆忆裳挤眉:“公,我们姑娘来了。”随见一人轻移莲步,歀蹙湘裙,似一柔风般飘然而

方陆二人虽未回,已闻到一沁人心脾的幽香,心中都是一。转看时,只见来人髻云绾,鬟凤低垂,粉面朱,眉目如画。着一件白罗裙,虽衬得材有些瘦削,却越发显娉婷玉质;低垂粉颈,嫣然而笑,更别有一羞之态。端的是丰姿楚楚,仪态万方。

方笑言虽阅人无数,但见了此等佳丽,也是惊叹不已,疑为天人。陆忆裳望此女,却不住地盘算。

却听那女:“烦几位久候,妾这厢赔罪了。”说着给方陆二人个万福。方笑言听她燕语呢喃,莺声媚,心中一,忙举手还礼。再看众歌姬时,只觉个个蠢俗不堪,仿佛嫫母相似。陆忆裳却不作声。

那女望了陆忆裳一,羞怯:“尊驾便是陆公么?”陆忆裳微微一笑:“不才陆忆裳,有辱姑娘视听。”那女:“公奇情壮采,颇见文胆;若近京应试,或可蟾折桂。”陆忆裳笑:“忍把浮名,早换了浅斟低唱。”那女见他人俊雅,谈吐不俗,已然有意,又:“公既不喜功名,终日以何为乐?”陆忆裳自嘲:“小可每日以浮表掩孤,以清谈解寂寥,以接近求远离,自是其乐陶陶。”

那女嫣然一笑:“公言近旨远,颇有致雅量,使妾已生自陋之。”言罢见周四痴痴地坐在地上,诧然:“这位公是……”陆忆裳忙:“此乃我家少主人。”那女惊异:“如此说来,妾当真失礼了。”忙走到周四面,盈盈拜了下去。方笑言正要拆穿,忽听陆忆裳咳嗽一声,冲自己暗递。方笑言知他素有机变,此举必意,便不说破。

那女轻声对周四:“公驾临,使妾顿蓬筚生辉。敢问公台甫是……”陆忆裳:“此乃我家周四少爷。”那女哦了一声,说:“秋夜已寒,公且请上座。”扶周四坐在椅中,就势坐在周四边。周四仍是真魂窍,对那女浑然不觉,中只是叨念:“笑我痴情……笑我痴情……”

那女初见周四衣着打扮,全不似豪门公模样,不禁微微生疑。这时细细端详,只见他满脸痴迷,神情憔悴,但眉宇间自有一奇气,笼得真神不散,心下暗暗称异:“这人虽不及陆公俊雅,可神间这一蓄包容的气度,却是陆公万万不及的。”她久在青楼,王孙贵胄见过无数,每日里笑,皆能应付自如,此时见了周四,却生异样觉,心隐隐约约,竟有些不安起来。

陆忆裳见那女不住打量周四,笑:“我家公近日心中烦闷,姑娘何不弹奏一曲,聊解忧怀?”那女羞一笑,起给方陆二人斟满了酒,随即从歌姬手中接过琵琶,又坐回周四:“妾识音律,若有不雅之,公莫笑。”跟着轻舒皓腕,默运慧心,弹了曲湘妃怨,曲调忧戚缠绵,婉转如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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