问：“你认得他？”周四笑：“我不但认得他，还认得木先生和萧老伯呢。”那人展颜笑：“只萧郎是路人，不想却是故旧之友。”周四：“我姓周，可不姓萧。萧老伯只是我的好朋友。”那人笑：“姓周姓萧，都不打。”提起周四，纵向南奔来。

周四被那人提着，恍如御风而行，说不的平稳轻快，脱：“你这轻功，只有我周老伯才能比得！”那人猛然停下脚步，问：“哪个周老伯？”周四笑：“周老伯便是周老伯，却还哪个？”那人想了一想，摇：“不会是他，不会是他。”加快脚步，少时奔到一间草庐前。

周四见这草庐蓬牖茅椽，破旧不堪，周遭更长满蒿草，问：“你便住在这里么？”那人笑：“二十年寂寞林泉，今日贵客驾到，老朽可得看看是否蓬荜生辉了？”抱周四了草庐。

那人将周四放到一蓬草上，笑：“逢秋、问可传了你武功？”周四微微。那人斜睨周四：“逢秋武功合于至，等闲不可望其端倪。你又得了多少？”言犹未落，忽骈指向周四前。周四一惊，手足虽不能动，目光却自然而然地望向他“京门”、“渊”两破绽。那人一怔，指到中途，顺势向周四腰间。周四见他二指转折之际，宛如游龙乘雾，实是妙不可言，忙望向他左肩。那人右手回缩，左掌拍向周四右肋。周四右手中、二指勉上抬，虚指那人腋下，双目闪电般望向他右侧腰际。那人清啸一声，斜斜纵丈余，右掌在空中划个圆圈，将周四视线住，左突然起，就势旋上半空，猝然暴伸左足，踹向周四前心。周四见他腾空而起时，袍袖带起的劲风将庐内蓬草卷得四下飞舞，左足踢来，大有山崩地陷之势，惊呼：“哎呀，快停下！”那人哈哈一笑，猛地向椽“蓬”的一声，将屋踢了个大，借力坠了下来。

周四惊魂未定，息：“你这一式厉害的很！我便无伤，也拆解不得。”那人嘿嘿一笑：“你小小年纪，武功便如此了得，确属难能。你随逢秋学了几年？”周四：“木先生只教了我一个多月。”那人一呆，说：“可是虚言？”周四连忙摇。那人见他不似说假，叹：“古人云：‘上智不教而成，下愚虽教无益，中庸之人，不教不知。’此言诚不欺我！”既而又：“逢秋、问他们还好么？”周四：“我也很久不见他们了。你怎会认得他们？”那人笑：“他等皆我旧日契，怎会不识？”周四微一转念，喜：“你也是明教的长老！”那人：“我只是个霞饮、修心养年的闲人，些许旧事，哪还记得？”周四：“那你叫甚么名字？”那人笑：“僧月为，野客云作心。还要甚么名字？”周四奇：“便是寺中的和尚，也都有个法号。你如何会没有名字？”那人摇了摇，却不作声。

过了一会，那人：“你本有顽症，又染新疾，为何不安天命，仍奔波于草泽之间？”周四嗫嚅：“我要去寻一个人。”那人瞥了他一：“我看你脸上满是忧懑晦暗之，莫不是去寻女人？”周四听他一猜便中，神大窘。那人叹：“自古浮世情缘，也不知害了多少丰华少年？你本是秀外慧中之人，为何亦此彀中？”周四低不语。

那人又叹息：“情到，虽是梦绕魂牵，只怕霎时便会成断雨残云、无痕梦。这些你可曾想过？”周四抬起：“不会的，她不会负我的。我在万军中厮杀，全是为了寻她。她又怎会变心？”那人见他意迫情急，捧腹大笑：“世间最擅变者，惟小人与女耳！小人媚势而趋，女移情而，皆亘古不易之理。你既得逢秋神髓，如何戡不破一张情网？”周四：“无论你怎么说，我知她是不会变心的！”

那人讥笑：“我一番金玉良言，你却当秋风过耳。看来你既不能飞腾九霄，席卷天下，一世之雄，亦不能养汞调铅，敛修真，脱尽凡骨。”周四嘀咕：“我本就不想那样。”那人拊掌笑：“蒲柳之姿，望秋而落。你一生不过贩夫走卒之辈。逢秋、问一番苦心，都是白费了！”说着哼了起来：“只是龙章凤姿，却不料愚佻庸才。”

周四见他满脸鄙夷，心：“为何我所遇之人，都将女看得那般轻贱？难世间女真如他们所说？”那人见他不愠不恼，只是低沉思，说：“你既不能行走，如何去寻她？”周四：“我便爬也要爬到她面前。”那人冷笑：“真个是相思似火，紫黛如云，正可壮你英雄豪胆，长爬行。”说罢庐去了。

周四听他脚步声远，心生失落，在草堆上了半天，方才静下心来。谁知片刻之间，又烦恶吐。他知毒瘾又要发作，忙将一束枯草衔在中，以防痛楚难当时咬破。未过多久，毒瘾中崩而，弥散全，周四霎时抖成一团。这一次发作虽较前时稍弱，其势却经久不退，到后来周四实在苦熬不住，一撞在旁边的石凳上，登时又了过去。

待他清醒过来，忽闻到一令人作呕的气味。睁看时，却见那人蹲在面前，正将一束冒着烟的野草凑在自己鼻下。那人见他已醒，忙恭声：“公觉得怎样？”周四心中诧异，问：“你为何叫我公？”那人面现尴尬，笑了笑：“适老夫多有失礼之，还望公宽谅。”略一沉，又：“却才老夫了公上数大，为公止痛，觉公一内功非同小可。但不知得自何人？”周四：“是我周老伯传我的。”那人：“此公名讳是……”周四：“我周老伯叫周应扬。你可听说过？”那人失声：“此公可还在世？”周四：“我周老伯已经死了。”那人目光一黯，开再问，却又止住，喃喃：“尘寰万类，俱难逃灭之日。也好，也好。”

周四：“你认得我周老伯么？”那人闻言，忙岔开话：“公近日所染之疾，乃毒侵蚀神髓所致。虽无良方可解其毒，但这‘青莲草’有清心扶神之效，日日焚而闻之，痊愈不难。”周四：“你怎知我是被毒所侵？”那人笑：“当年我随周……”说到这里，忙又改：“当年我去中，见不少阉人了蛮们贡的甚么‘千秋土’后，间断时也似你这般情状，故而知之。”周四好奇：“你去过皇？那里好玩儿么？”那人冷笑：“里尽是无耻阉竖、轻佻妇人，会有甚么乐趣？”周四听他又提到女人，便不再问。那人似想起甚么，又：“适才老夫曾见公怀中有块小牌，可是你那位周老伯所赐？”周四了。那人现烦躁之意，默默坐在一边，不再吭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