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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九章未央(3/10)

,后随孟如南来,一路上听的也多是仁义民之词。但此刻亲历兵祸,目睹血腥,不由自主地想:“大哥数次与我讲甚么仁义,可我在军中垂死之际,仁义又能帮我甚么?”又想:“我在寺中时,师傅们常讲要慈悲为怀,可官军对手无寸铁的百姓却随意杀戮,毫无怜悯之心。难世人都是对无害于己的东西残忍薄情么?”念及自家在军中舞枪杀人时,官军中崩外溃、恐惧畏葸的神情,愈觉世上许多冠冕堂皇的理,反不如自己手中的大枪更犷率真。

他本是随和恭顺之人,但经此人寰惨祸后,情已然有变,这时立在空旷的原野,又合计:“为甚么我只在军中冲杀一日,便觉大哥和寺里的僧人可笑了呢?难仁义只是随便说说的玩意,善良也不过是人的怯懦?如果城中百姓都奋起抵抗,官军还敢肆意横行么?”想到此节,心一震:“难正是善良弱纵容了世间暴行!”他少年情怀,于这些理多不思,此刻突然醍醐,愈觉惊诧:“莫非鲜血昭示理,比任何空谈的理都更加凝重透?”

他虽不通世务,人却聪颖擅悟,及至想通了这一层理,不觉手抚大枪,狂笑起来。此时已是夜,星灿月满,清辉匝地。他一人横枪而立,衣袂随风飘舞,影在月下忽透一丝模糊、古怪。

他狂笑半晌,心神方收,不由思及:“我今孤一人,无依无靠,天下之大,不知往何方?”茫然立在当地,想到自己为江湖所不容,又不禁想起孟如宽阔的怀,暗喜:“我还是去寻大哥,只要有大哥在,便甚么都不怕了。”当下神一振,迈步便行。

几步,又盘算:“大哥舍我而去,自是怕我连累他。我就此寻去,也未必会有乐趣。况且大哥讲的那些理我也不愿理会,不好大家反不自在。”又想:“要不我去找木先生和萧老伯?”此念方生,不觉叫起苦来:“叶老伯为了我冒死城,后又奋不顾引开官军,助我脱困,此刻怕早已死在城中。木先生和萧老伯问起,我可如何回答?”想到叶凌烟为己而亡,心中又难过起来。

他心思转个不停,只觉虽有几人对自己义厚情,却都无从往投,望莽原千里,苍穹无尽,一时彷徨无计。突然之间,脑海中闪一个念:“我在万军中,尚无一人助我,此后漂泊四方,又何须倚仗他人?”想罢将铁枪握得更,傲然四顾,仿佛又置于铁金戈的战场。他既生了自之心,顿觉天地迥,川泽广远,又不禁大笑起来。

正自气动神摇之际,一缕情丝却缠向心,不禁拍额惊呼:“哎呀,我怎地将她忘了!”想到那女芳兰竟,星波,如堵一,脑海中狼涛翻,比适才更是澎湃汹涌。情胎,悱恻缠绵,委实难以遣怀。

他痴念复萌,恨不能一步便迈到那女面前,手中大枪亦落在地,心里只是喊:“我要去找她,我要去找她!”痴迷之际,豪情尽失,快步向前奔去。

行了二三十里,这才醒悟:“我可到何去寻她?”随即想起:“她是华山派的弟,必然要回华山。我便去华山找她。”他本不知华山所在,但此刻相思似火,哪还理会这些?心想华山派是中原教派,我只向北行便是,当即大步星,向北疾行。

他日间撕杀恶斗,本已骨麻,但这时心中有了依托,早忘了疲惫,情急之下,一气奔六七十里,兀自不歇。猛然间想到:“若是她已死在城中,那可……”心中一阵狂,不敢再想下去,脑海中一个声音喊着:”她不会死的,她一定会等着我的!“这声音愈来愈响,震得他胀耳鸣,不落脚地狂奔。

此一番直行到东方泛白,这才停下脚步。孰料微一息,骤心悸异常,如爬蝇蚁,烦恶吐。渐渐的浑似被了,双重如铅,再也挪移不动,只得蜷伏于,咬牙苦捱。

他自“神土”以来,每日皆有此兆,只是近日得频繁,症状稍显即逝。谁料此刻突然发作,竟是椎心裂骨,猛恶难当。他初时涎泪齐,尚自受,到后来心如刀剜,不由大声

这番煎熬直搅了一个时辰,其势方稍稍缓退。周四已是汗浃背,如泥,嘴里更吐一大来。似火骄下,上如锯如割,麻不堪,只想了却残生,免受此等荼毒方好。又想:“我便死了,也要先见她一面,这时可万万不能轻生。”一想起那女雾鬟云鬓,星转双眸,顿时生些气力,摇晃着站起,向前走去。走不几步,脚下一,又跌倒在地。这一遭再想爬起,已是不能,四肢百骸如支离,半也动转不得,上一沉,人便了过去。

不知过了多久,他悠悠醒来,睁看时,已是繁星灿耀,夜阑更寂,心:“此地广人稀,我又病不能行,耽搁久了,便饿也饿死了。”望莽林苍苍,阒无人迹,心下更添凄楚,自思痴情终将虚化,泪朴簌簌落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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