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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章授艺(4/10)

听他言语时,见他所讲理与周老伯所说大致相同,自己断难听懂,也便一耳、一耳,不大放在心上。只是他这些天在大营之中,多是一人独,要么便是一帮侍女上前耍笑他,从没人与他促膝长谈。这时木逢秋若悬河,正解了他多日寂寞,故此东一句、西一句地与木逢秋聊个没完。

木逢秋说了半天,觉察周四兴致并不在自己所讲拳理上,心中微失望,起:“武学虽是小,但其理至。教主切勿贪多,今日便讲到这里吧。”周四见他停下不讲,转望向帐外:“大哥说有匹小,我得去骑骑。”说罢跑帐去。木逢秋暗暗摇,随后跟。周四向军校讨了那匹雪,飞背。木逢秋在前牵着缰绳,在营中骝来骝去,心中却想:“教主童心未泯,正是嬉戏之年。我须时常从旁督促他练功,否则复教大业仍是无望。”

周四直玩了一个下午,方才尽兴,将与军校,蹦着回帐。木逢秋跟:“教主用罢晚饭后,属下再给你讲解些武功如何?”周四喜:“好啊,我正愁晚上没人与我说话呢。”木逢秋:“属下所言虽是末学,与教主却大有好。还望教主能专心致志。”周四脸一红:“我认真听你说便是。”

二人用罢晚饭,木逢秋见周四呆坐榻上,无所事事,走上前:“教主若无事,属下便讲给你听如何?”话音未落,忽听夏雨风在帐外:“好啊,咱也正要听听。”与孟如并步而

木逢秋不理二人,说:“我明教自周教主而下,所习多是学一脉,故家之理,须认真悟。”夏雨风笑:“四弟,他一会说不定要画符法哩!”木逢秋直如不闻,又:“曰:‘常无,以观其妙;常有,以观其檄’。其理至,但用于武功之上,不外乎‘虚灵’二字。虚以待其静,灵以待其动;虚而不屈,灵而不涣,藏形守中,专气致柔。”

孟如站在一旁,心想:“这理我也隐约懂得,但要似他说得这般透澈,却是不能。”夏雨风讥讽:“虚则必屈,灵则必涣,此一定不易之理。你不能自圆其说,还讲个甚么!”木逢秋斥:“大凡天下至理,多不能自圆其说。若是自圆其说之理,其中必藏巧词诡辩,哪会有甚么真知?”孟如暗暗,心:“明教中人,果多俊逸之士!这人尚且如此,也难怪周应扬特立独行,孤傲不群了。”夏雨风无话可驳,嘀咕两句,不再吭声。

木逢秋又:“虚者,是谓无状之状,无之象,恍恍惚惚,迎之不见其首,随之难窥其后。惟无状无象,方可任意往之,从心所。”周四不解:“木先生到底说的是甚么?”夏雨风:“四弟,你别听他瞎说,越听便越糊涂。”周四尴尬一笑:“木先生能否说得再清楚些?”木逢秋知他已然用心,于是耐心讲解:“世人多尚血气、重学识、务机巧,却不知此三者正是升堂室之大碍。”说到此,笑问周四:“教主可是识字?”周四脸一红,不好意思:“不识。”木逢秋喜:“如此甚好!”夏雨风嚷:“甚么如此甚好?四弟,咱俩个都是睁瞎!”孟如不觉莞尔。

木逢秋又:“人之本与合,然血气却毁人夙;人之思本与神合,然学识却将其束缚于刻板定势之中;人之命本与天合,然机巧诡智却使人愚佻短略,专鹜异想。此三者皆使人犯愚执之病。须知执则绝,绝则死,哪里会衍生生不息、妙参化境的至来?”

孟如闻听此言,心中一阵狂:“我一生何尝不是以这三者自矜,更盼着一番大事来?依他所言,正是犯了愚执之症。”一时茫然若失,又想:“他虽知此理,数年来却苦盼中兴明教,岂不更愚执得可笑?看来人之运命,全不在所悟之理,多半还是决于各自禀。”想到这里,忽觉冥冥之中万皆由天定,心中顿时涌上无尽的悲凉。

却听木逢秋续:“故有大成者,务要绝识弃智,绝巧弃利,抱元守中,神还虚方可。摒血气,则心恬而不冲;弃学识,则神明而不;废机巧,则慕大而不惘。如此才是‘虚’字的真髓。”此一番话,直听得周四如堕云雾,孟如却暗生敬慕。

夏雨风心中不服,嚷:“依你这么说,夫圣人的书也不用读了,不识字反倒更好了?”木逢秋冷笑:“古来圣贤,不知说了多少欺世盗名的鬼话;历代经史,也尽是不实之言。自来笔端墨下,更不知葬送了多少人,你反要学它么?”夏雨风晃着脑袋:“我是不学的,可……”

木逢秋不再理他,见周四呆坐榻上,睛眸不转,忙躬:“属下并非故玄虚,只是教主若不能领悟还虚之理,便不能懂得‘灵’字的妙用,斯后一些盘错节之,必会迷惘。”周四若有所思:“木先生只往下说。”

木逢秋轻咳一声:“适才讲还虚之理,是本,靠苦思冥想是断难领悟的,要依个人天份。昔六祖慧能得禅宗衣钵,非其悟绝,实是天始然。”凝视周四,又:“教主天质朴无痕,还虚之理已然在心,只是鸿蒙未启,尚不能豁然贯畅。它日必会如雨后芽,应时而。”周四:“木先生是说,这还虚之理藏在每个人的心中么?”木逢秋。周四想了一会,又:“这理是否像一棵树的树,扎得越,树枝叶才越茂盛?”几人俱是一呆,心:“他怎会有如此悟?”

木逢秋喜:“教主真乃天纵之才,竟能一语中的!须知‘虚’是基,‘灵’只是枝叶。普通人看一颗树好坏,只看它是否枝繁叶茂,实则万到了极境,下全在于它博大的基和厚的底蕴。武学虽是小,但最后比的却是一意境和襟。若似江湖上那些鼠辈,矫造作一些招虚式,只能唬吓三岁玩童,又算甚么武功?”

夏雨风听到此,已知他所言极是奥,再不敢胡言。孟如却听得血沸腾,心:“他说万下全在基底蕴,人又何尝不是如此?世人目光短浅,看人只重他前富贵,却不知草莽之中,有多少俊杰怀抱基,破土?孟某寄人篱下,志略难展,但若果有凌云之质,又何愁它日不能雄飞于世?”他怀才抱志已久,苦于无施展,闻此言,壮心怎不蓬

周四虽与周应扬共有年,但周应扬急于有人从旁助己疗伤,故此将小半功力直接疏了给他,随后只讲些运气疗伤的法门,因见其年幼,许多理便未传授。这时听木逢秋一番妙论,虽不全懂,也是获益匪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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