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知气为力之帅，意为气之本，意即是力，力即是意，动则如折峡倒冈，呼则如吐雾吞云。”话音未落，一件宽大的白袍忽然鼓开来，全雍雍，样十分古怪。

那小僧只觉一温的气迎面扑来，全不由一颤。说也奇怪，便在这一颤之间，内有一竟似受了激发，蓬蓬地涌动起来，顷刻间瘦小的僧袍向外飘，硕胀如鼓。他一生从未经过这等奇事，拍手叫：“这可真是怪事。有趣，有趣！”

老者见他满脸惊喜，哈哈一笑，收势：“你看我随便与你说话，却能将真气遍布周，全不需呼导引，那是为了甚么？”那小僧歪想了想，说：“老伯伯说气为力之本，意为气之帅，那便是说我只要想着有气有力，便真的有了力气？”老者扑哧一笑：“你这不过是掩耳盗铃、自欺欺人的玩意。若如此领会，定要学得一塌糊涂！”伸指在小僧脸上轻弹两下，又：“世人多是断章取义、附会牵之辈，别说创新，便是稍变通，也不能够。你少林派也好，武当派也罢，武功原有独到之，为何愈到后来，门下愈不了傲世之才？只因前代那些个和尚士，每日里雕细琢，将本派武功补缀得天衣无。他等自以为是千锤百炼的家数，却不知由此一来，已不能给后辈留下伸缩回旋的余地。须知万事万一旦到了完的地步，便已走向末路，后人变通不得，只好默守成规，自缚手脚。实则越是博大的理，越是天空地阔，留给人变通求新的余地。今人不明此理，反将好端端的理当成了刻板的教条，此念何其愚也？你日后若能行走江湖，夫大侠之、貌岸然之辈，必不少见，那时便知老夫所言不谬。”

那小僧不解：“夫大侠，那是些甚么人？”老者哂笑：“也只是些坐井观天，故作矫情的人。”那小僧听不明白，手指放在嘴上，犯了寻思。老者见状，忙拍他额：“老夫一时兴起，不择言，你也无须理会，只记住‘通达求变’四字即可。”那小僧了，又摇：“那你适才说的一些话，我也是可信可不信了？“老者一怔，抚掌笑：“好！少而能主，孺可教！你心无成见，极易有成。老夫且说个典故与你，看你能否悟其中理？”

那小僧：“是甚么典故？”老者捻须：“汉武帝年间，曾了个飞将军，勇武过人，犹擅骑。一日这将军与手下外狩猎，正行间，忽见迎面有一只猛虎横伏于。这将军心惊，也不细看，挽弓去，一箭正中那猛虎门，箭竟两寸多。”那小僧听到这里，了气：“这将军好大的力气！”

老者微微一笑，续：“一随从见自家将军中猛虎，齐声喝采，只待猛虎仆倒，便要上前捆缚。谁知等了半晌，却不见有何动静。众人心疑，壮着胆上前观瞧，原来这将军所，只是一块状似猛虎的石。这将军见了，也觉奇怪，心想我一箭之威，竟能穿顽石？于是挽弓又，不想连着数箭，却再不能穿石了。”

那小僧听得神，皱起眉：“想是他力乏了吧？”老者笑：“这将军当时也似你这般猜想，后人更胡臆断，说甚么‘诚所至，金石为开’。孰不知人潜力原本极大，一遇激变，始能发挥无余。这将军最初全当是只真虎，神自然贯注，心意相通，意力相合，方生如许神力。及后知是假虎，那般虚实假借的神效便再也发挥不了。你此时也该知，我为何无须调息吐纳，便能将真气运布全了吧？”

那小僧心思捷，拍手：“我知了，必是你心中想着有一只猛虎伏在你面前！”老者闻言，捧腹大笑：“你这仍是呆板教条的玩意！须知假借无穷之意，全在虚无中求实切，只要神意真，劲气遒放，便何假想均无不可。”笑起，双手随随便便地展开，讲解：“我此时可假想左手住一只林猛虎，右手挽住一条海狂蛟，但也可假想怀中拢住一群飞的小雀，力则雀死，力松则雀飞。此时务求以全收笼小雀，断不可只以手足为功，若神意饱满，劲气空灵，便有几十只雀，也难脱我所设区囿。”说话间一件白袍又飘开来，一长发也随之浮起，但见衣发兜转相顾，忽飘忽裹，霎时似布下一张大网，逸气将丈余内尽皆罩住。

那小僧看得瞠目结合，忘了喝采，直到老者收势坐下，方吐了气，定下心来。老者见他满脸惊羡，也甚得意，说：“此神意假借，务要以全应，方生神效，一旦于局，即成偏面，那便面目全非了。你少林自负有七十二艺，其中却尽是修习局之法，甚么金刚指、柳叶掌、背功、铁膝功，那都是乡野草莽的玩意，算不上甚么好功夫。至于武当派那几绵拳剑，也不过是欺世盗名的手段，个中漏百，令人呕。”说罢嘿嘿冷笑，状极轻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