官边涸的河沟里，怪石嶙峋。一匹白尚未断气，蹄偶尔还会痉挛搐一下，都是淤血，折断了的车辕还挂在躯上。十余丈外，已撞成碎片的车车厢、车、木板散了一地。死者是一个富家女，衣着首饰虽不华丽，却都是最上等的手工料。

官差们驱赶着围观的人们。有一名瘦瘦、看来斯文有礼的汉一直端立着不肯离去。几名官差正要发作，却已有人认了他来：“这是京华英雄会的吴戈！”

沈天涯心一凛，下赶了过去，他与吴戈十年前见过一面，当时吴戈还在山县当差，京办案，从自己手上借去了许多卷宗。而且沈天涯也知，吴戈是一等一的神捕；在徐介臣里，他比自己更。更重要的是，吴戈是第一个发现师父尸的人。

“沈大人，死者是我的朋友，何记米行的账房大先生，严紫嫣小。”吴戈的表情无比凝重，心中充满了愤怒。

“难不是意外？”沈天涯小心翼翼地问“吴兄怎么看？”

“据现场目击者说，那是忽然发狂的，而且似乎瞎了一般地狂奔撞下河沟，完全不看路。我刚才拨开的，那的瞳仁完全涣散，蒙上了一层翳，确实是盲的。然而这城之时还好好的，怎么会忽然盲了并且如负剧痛一般地狂奔呢？依我的判断，只怕是被人下了毒。请沈大人容小民剖开的胃，一查便知。”

吴戈向一名官差借了柄刀，挥。沈天涯心悚然一惊：自己这一生也没见过这么快的挥刀……

不一会儿，吴戈捧一堆胃中散发着恶臭的尚未消化的来。众人都厌恶地住了鼻。吴戈用刀尖仔细地拨寻着，终于，他找到了一个拳大的一团又黑又黏的东西，取了来。

“就是它了。”他把这黑乎乎的一团轻轻掰开，一奇怪的辛辣刺鼻、而混有油脂香的药味传来。

吴戈：“这毒药不是中原江湖人常用的‘断散’、‘夺命丹’一类砒霜为主的药，不是草药，而是从剧毒的蛇虫之类的毒涎中提炼的。这药毒很大，瞬间能把一匹四五百斤的骏毒倒。而且还远在严紫嫣城之前，凶手就把这个混的草料中。他密地计算过，药要到车行到城外这段最险的官时才发作。”

“难又是贪鳞？”沈天涯的声音有些颤抖，手心全是汗——师父徐介臣是被人在茶中下的毒，而江湖上的第一杀手贪鳞正是最大的嫌疑人。

吴戈：“贪鳞擅长使用苗族山蛮的蛊毒。徐大人生前托我帮他查一个案，而严小正在帮我。他们俩的死肯定有关联。而且，”他从怀中取那个十字架“这是我在徐大人的手心里发现的。凶手在他怀里搜东西和割去他眉时，徐大人应该尚未断气，所以从凶手上抓下了这个件。我记得十年前你们曾查到贪鳞的老巢，险些抓住他，虽然扑了个空，却在他家发现许多西洋上帝教的法。大约这家伙在拜上帝教。据我所知，这十字架上的毒龙，在西洋语里，便叫作贪鳞。”

东城的土地庙前，贪鳞微微笑着，对着土地神在画着十字。其实他不信上帝，他谁也不信，画十字只是一个习惯，对他而言，这跟杀人前杀人后一定要洗澡，而在上厕所时一定要哼小曲一样，并无二致。灰衣人静静地站在他旁，用奇怪的光看着他。

“我第一次知没钱你也会杀人。”

“我是为了保护自己。”贪鳞咧开嘴，他的牙齿白得发亮。“你别信江湖上的传言。我不收钱杀过的人，没有一百也有五十。现在，我还要杀一个人。”

灰衣人沉默了一会儿说：“我不同意。”

“你说过，如果我跟崔冀野比武，会和梁公度那场一样，胜者赢八千两，负者三千两。你有可能尽快安排我们比么？就算我输了，我也凑得五千两替芸官还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