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家都等着考试，而唐秋山还陪着日本副会长聊天，正在大赞他儿英。其他两个穿西装的，一个是自然空手的耆宿，另一位我不知。我们等得也不耐烦了。老二在临时补教两位红带的“赛”（平安四段）拳。郭静在指导今天那位棕带三级学员的转踢攻击。他好像永远也不必用解说。他示意那些学员先踢一脚，然后他踢。他一个转踢“霍”地一声，脚已放回原地，像没动过一般，敢情比声音还快，他的动作已完地完成。然后他放缓动作，双手腰，再踢一脚，腰肌都在旋动。他再踢一脚，腰不旋动的，就没那么快，也没那么有劲。这就是说：踢脚时，要用腰力。那学员天喜地的向他鞠了个躬，他也满意地。

我记得他也曾指导过我一些时侯。他曾示范过，对付前踢好的人，不能正面向之，必须以侧攻陷之。因为侧踢的势比前踢有威力，而且距离可以拉长，别人攻不到自己，自己却可攻到别人。我记得李中生还教过我一些绝招：比方说，对付猫足立备战姿势很的人，唯一的方式便是用后倚立（三七步──前稍屈，占三分力，后略屈，占七分力。）的姿势，猛攻使之无法抵受。

我也染上这张忙碌的气氛，心想，真该好好地考他一场黑带。我的战斗意识突地又充满了全，每寸肌都想蹦跃起来。

唐总教练拍拍手掌。我松了气，终于开始了。仪式过后，唐秋山总教练请那日本副会长来讲一番话。听他有一句没一句的日本话，不知在讲些什么。想不到在这儿这样落的武术场合，也要听外国人训话。我们中国人考带，吗听你日本人训话。后来想想也罢，人家说的我听不懂，看那些“老教练”们听得眉飞舞，想必是传授武功的心诀，得益匪浅，我自己不晓得而已。自己回想想，今天火气这么大，不仅是气闷，还有那半瓶竹叶青作祟。回看看老二，他的脖仍是红透，敢情竹叶青的酒力仍未消散。

那日本总馆副会长讲完后，唐总教练第一个又笑又鞠躬又鼓掌，大家大份都不会听他说什么，只好也鼓掌。唐总教练却兴采烈的讲起话来：

“我们很荣幸的，以我们馆的名义，募捐到一笔机票的钱，请到了国际日本神自然的耆老，也就是冲绳岛自然总会副会长，冈田荣一先生，偕他的次公冈田久米先生，以及其弟佐佐木三段，来台湾监考我们这小小的分馆…。”他一面笑着一面又拍起了手，害大家都要拍手。那冈田荣一白袍黑裙，一脸萧杀，冷傲的。那两个年轻人，都神情冷然，一动也不动。我们跪坐在地上，脚都有酸了。我仔细看去，才知另一个穿西装的，也是日本人，他会讲中国话，好像是负责翻译。我心中想：馆穷得连买护的钱都不够，不知所谓募捐到来飞机票的钱，是几个人？仅冈田荣一副会长，还是包括他次？还有他次的朋友？还有他的翻译官？

唐总教练又天喜地的说：“冈田荣一副会长这次带他的来台，觉得台湾的人很情，风景很漂亮…”我在电视机上看访问歌星的看多了，说来说去总是这一，我看不有什么值得翻译的。

“副会长说，他会这儿的一些习空手的人才，带回日本去训练，再去参加全世界空手锦标赛！”

我不禁怔住了一下，望了望老二，老二也望了望我。前面那排“老教练”们，真是声雷动，后面的新学员们，也笑逐颜开。我心中想：真他妈的，带到日本去训练，参加世界空手大赛，那究竟是不是像印尼一样，打羽球就叫当地华侨去打，输了是华人的不好，嬴了就是印尼的荣誉？

他们是我们这儿辛苦训练来的人啊！

关他们什么事？

尽我心中有愤愤，但还希望早些考完试，这些人早些见不到早些舒服。好不容易才等唐总教练翻译了话，大家拍完了手掌，考试便开始了。考试行很顺利，李中生是指导员，他会一日文。令喊得很响，学员们的表现也很合乎意旨。李中生不禁和唐秋山总教练换了愉快的。那冈田荣一是否注意学员们的动作我不知，只见他和他的儿不时窃窃耳语，又哼哼哈哈的笑了起来。

分解动作考完后，便考拳。那日本副会长一面看一面摇，那两个年轻人迳自冷笑，一些学员心急起来，打到一半便慌了手脚，打不下去了。照理，拳占分百分之四十，拳打不完，是没有分的，这样要及格升级是不可能的。尽李中生很镇定的指导着，可是还是有很多学员沮丧的放弃了。我心中很冒火。唐总教练的脸很不好看。

再下来是考自由搏击。白带、黄带的只是约定对练，橙带以上便要自由搏击了。橙带的六位学员搏击时，那日本副会长像说了些什么，唐总教练俯耳过去听，不住，但脸忽然变坏，谁都看得来。四位红带学员中，开始两个打得很好。李中生是监考员，在场内跟来跟去，动作迅速，显得比对打的人还张，一都是汗。后来两名红带的、较为年少，有胆怯，那副会长忽然叽哩咕噜像说了些什么、那飞扬扈的年轻人站了起来，唐总教练脸一沉，生生的说：

“我们国际副会长冈田荣一先生说，我们的空手自由搏击术还未到家，他的弟佐佐木三段要示范一下给大家瞧瞧。”

李中生挥挥手，示意红带的退下去。我心中很是恼怒，妈的，他们来考试，又不是来看你表演，吗选这场合来炫耀一手！这民族的优越，真叫人受不了。谁知唐总教练却叫住了李中生：

“不必叫他俩回去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“佐佐木先生的意思是说：他要跟这两个…”唐总教练看看桌上的名单，用手指着念“──何永波、姜清晓对打。”

这一下，不单是我呆住，连李中生也一时作不得声。而且我以为这傲慢的日本人是冈田会长的儿，没料到是他儿的朋友。单看他的派，已够叫人受不了。那两个红带学员了一脸不安的仓惶神。唐总教练说：

“李教练，烦你主持一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