它的光芒反在酒瓶上，折得一蓬金芒，直刺在睛上，一时无法张开。

李中生看看夕，又看看表：“快六了，今晚要早到馆。”

“我们这么辛苦的练是为什么？”老二忽然嘶声问，他握着拳，我清楚地看见他拳骨上有一针，那是他有一次一拳碎尺厚冰块时留下的伤痕。

我怕这气氛会影响今晚的考试，便试图努力的来压平这凶焰：“我们习武者是挑一个担，你说是传统的担，是文化的担，是武学的担吧，都可以。也许有一天，我们学习了有威力的空手、西洋拳、截拳等，或许可以为国术一改良。”

李中生显得有些沉重。老二说：“那像我们几个大学生，既没有专心在武技上，学武又有什么用？”

我忍不住又说了下去：“一般不习武的人也许平常对武打、武侠之类的东西嗤之以鼻，事实上在他们年轻的梦里，都想当来去无迹、所向无敌的大侠。只是他们后来渐渐成长，成为另外一类的人，不得不衣冠楚楚，他们除了悲伤抑或欣喜若狂时舞击几下，也只能在念辛苏诗词，读史记游侠时，让侠意豪情在心中飘那么一下。他们既无勇气弃文而习武，又苦无文武兼备的能力。然而咱们练了武、有抱负，但文不成武不就，只成了异类，哈哈哈，好笑啊好笑。”

他们都没有笑。只有我自己笑开了。我真怀疑我自己喝醉了酒。我止住笑声问：“你呢？李中生？你练来什么？”

李中生“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”地笑了起来。我不知他还要“嘿”多少声，但外面的天真的快要黄了。他说：“我平生不守任何规则，只有在馆中，我才守那么一规律。”他的声音在暮中听来很诡异，像黑暗里的一金红烟，亮而无光，燃着便要熄了。

我笑着打破气氛，举起了杯，说：“为我们可怜的武术杯。”李中生一笑，举起了杯“喀勒”一声，与我的碰在一起。老二喝得差不多了，脖都红了，他迟疑了一阵，终于还是举起了杯，正要碰杯的时候，在一旁一直不发一言的郭静，忽然一拳碰击在桌上，桌上瓶碗一起“突”地弹了起来，我们都唬了一，郭静一个字一个字：

“武术绝不是这样！”

这时碗筷陆续敲落在桌面上，碎声连连。我们都迷惑起来，什么时候得罪了他。忽然两个女学生仓惶的走来，嘴都吓得发白，手还微微颤抖着。她们穿着绿草衣，黑裙，一个咬着嘴，要哭又偏哭不的样；另一个俏生的脸都白了。她们两人撞碰着走了来，一面回一面向着店里叫：

“有人，有人追我们。”

那老板放下了碗，缓缓站起了。那时候三个太保跌跌撞撞的踏店里，有两个发是卷的，有一个只怕十五岁不到，发留得长长的，衣服在肚脐打了一个结。他们一来，一个年纪较大，上留两撇仁丹胡的家伙，看见老板拦路，推了一把沉声：“不关你的事。她们，我妹妹。”

那老板大概五十多岁，说话很慢，回过去向那两个受惊的女学生：“是吗？”

女学生慌地摇。“跟我们回去！”那留胡的嚷。一个最壮的太保往老板上就推。我们立时想到木栅区的陈绣明命案事件。我“虎”地站了起来，老二已闪了桌，像一怒豹，快、猛、而无声。

可是惊变却骤然发生！

那壮汉一推之下，老板纹风不动，他红脸白须，宛若天神一般！

壮汉一怕，老板闪电般伸手，一只左手，抓住壮汉的右手，拇指压掌，四指扣腕，这一招是正宗的擒拿手。

那壮汉立时弯下去，并像杀猪一般地叫了起来。

另一个十四、五岁的小伙却“刷”地了刀！

我脸一变，正待手，老板却肩一耸，右手已自肩上取下抹桌巾“霍”地打了去！

这真是可怕的速度！

第一下就卷住了刀，回来的时候，刀已飞到半空！

第二下就击在小伙的脸上，只听他那一声裂帛之响，我们以为这小伙珠大概废了。

这时刀才“噗”地刺店上木梁里。

那留两撇须的立时了扁钻，才上前一步，突然那老太婆打开锅，把满是茧的双手往汤里一浸。

这一下，不但连那两撇须呆住了，连我们都怔住。

那老板娘“喝”地一声，双手一捞，就自手心倾泼而，溅得那两撇须一都是。

那两撇须立时就像火烧胡须一般地惨叫起来，一手抓住，一手抓住背后，疯也似的窜店。

那小伙也捂住睛，掉就跑。

老板手一松“伏”地一脚，把另一个壮汉踹飞去！

我们目瞪呆，看这老人一抬脚，把一个近两百磅的人踢得倒飞去，心中也真不知是什么滋味。

这时才有几个人趋过来问个究竟。那女学生才“哇”地哭声来。我们却有些惊魂初定，走过去想跟老板和老板娘攀个情，可是他们对我们似不想理睬，只顾问那两位女学生：

“怎么了？吃亏了没有？吃亏了没有哇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