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总算扯直，”黑勒冷笑：“你当我欺负你残废么？我也用一只手奉陪如何？”

断臂丐知他巧，怒喝：“小鬼不必尖嘴嚼，快随我走！”说罢，当先一纵，往来路丛草中纵去，一跃便是五六丈远近。黑勒应得声“好”也是声随人起，跟踪追去，一心想要胜过敌人，纵时加了气力，打算越过断臂丐的前面。不料那地方是一条中隔丛莽的山径，再往前数尺便是一条丈多阔的沟。断臂丐因是走熟，远近纵得合适，恰在山路樵径之上。黑勒地理不熟，纵势又猛，及至起空中，一瞥见前面有沟，轻势急，又是加倍用力，业已超断臂丐的上，无法收住。照势落下，必要掉在沟里。上下相去数十丈，以黑勒的功力虽然未必受伤，可是下面尽是泥，不知多。

看陷其中，污狼藉，难于起立，心刚暗“不好”忽然急中生智，忙将真气往上一提，不但不想收势，反运用全力，猛抬双手往外一分“飞鹰攫兔”之势，上半往前一扑，上脚下，两足登空，一屈一伸，直向对崖蹿落。这一来平空多纵了两丈远近，恰将沟越过。快要及地，上半往起一抬，使一“神龙昂首”的解数，依然还原，轻轻落在山石之上，心中有气，方挖苦两句，脚才站定，耳听后风声，忙回一看，前人影一晃，卞莫邪跟踪飞到。

原来卞莫邪见他起势太猛，知必纵远，惟恐落在沟中受了伤害，心中一急，连忙跟踪纵起，打算再纵远些，就空中一把将人捞住，一同带往对崖坠落。谁知黑勒轻功这等纯，竟在空中改招换势，脱危境，飞越对岸，自己竟未追上，不由又是惊奇，又是赞佩，落地便唤了声“好”黑勒见他跟踪追到，也颇惊赞，先还不知来意善恶，及听脱声夸“好”猜是为救自己而来，便笑：“我一时疏忽，几受小人暗算。朋友是怕我失足坠落么？”卞莫邪笑而不答，仍往对岸纵回。黑勒也自纵过。断臂丐见了二人，只冷笑了一声，便往前走。

因有卞莫邪这么一来，黑勒越发断定自己来历已为对方所知。不过自己这面假生痴呆，一味不让，公然叫明言和，觉着有失面，意见过一阵，再叫旁人来化敌为友，所以别人俱都撇开，只令原开衅人面，略分胜负便罢。断臂丐的法，限于地势，似未尽其所长，卞莫邪又预为醒，此人决是一个劲敌，说起来总算不是外人，看情形胜负难知。好容易熬这名望，此时话说太满，败固难堪，胜了也是难。何况他的同门师兄弟们已把话说在先，不与合力，其势已孤，自己少却许多阻力顾虑，还是小心忍气，放大方些，由他一人狂傲，好使旁观的人觉得俱是自己有理，便将他打伤，日后见了双方师长也有话说。念一转，便把想说的话忍了回去，静静地尾随在断臂丐的后。所经之地俱是荒林蔓草，有时依稀现一樵径，并无路。绕行约四五里还未到达，偶一回顾，卞莫邪同另二丐并肩相随，似在指自己说笑。心想听他说些什么，见前行四五步便是一个崖角，拐将过去，故作整理衣带，停住脚步。两下相隔仅只丈许，又都走得快，晃临近。耳听脸笑说：“那姓江的小朋友，年纪和他差不许多，也有那好功夫。”还待往下说时，卞莫邪等三人已然拐过，见人便即住。

黑勒听江明已然先往，因气不似有恶意，乐得装没听见，故意整了整衣带，仍旧往前赶去，又绕了两里远近，方到后岩隐僻之，那地方是一大姓人家坟地，松柏森林，林中恰有大片空地。黑勒未到以前，遥见三三两两的由别山径绕行，急驰而来，均往林中聚齐。人林一看，断臂丐外，共是十三人，除散钱时所遇七丐，下余五个俱未见过，内有三丐腰间微微隆起，好似围有鞭等类兵，一到，便听断臂丐发话：“今日之事，只我和这小鬼两个人的代，没有大家的事。本来我只嫌他年轻逞能，好意想教他成个材料，谁知他人小胆大，目中无人，竟敢太岁上动土，两三次在我门前卖。就此饶松了他，我这江南路上不能再来了。我也不他是什么来，就凭我这一只手，对付他的年纪轻。这年纪，他师父既放他，必定他功夫到家，没当他小孩看待。好在我这几招寻常手法，八师弟已早对他醒，他不会不明白。再如嫌我欺小，让他取兵，我只空手对敌也可以。我输给他，立时就走，从此江湖上永不走动，算是没我这人。他如输了，我也不要他命，只当众磕个四方，警戒他的下次拉倒。真要手脚没睛，谁伤了谁，那怨各人学艺不，自认晦气。要报仇时，仍归自己的事，决不牵涉别人。”

黑勒见那断臂丐貌相狞恶，辞凶横已极，暗忖：此人决非善类。丐仙吕-已是剑仙一人，怎会收容这等孽徒？听他如此狂妄，必有独到功夫。他已说了满话，就打死他，别人也无话可说，但却万败不得。心里盘算，越发把气沉稳，以静应变。黑勒也真机智心灵，平日对敌那等狂自恃，这时竟会忽然戒慎起来，一任断臂丐趾气扬把话说完，后三丐也早赶到，才从容上前笑说：“朋友，你说话完了么？你我虽有过节，但是事由朋友自先启衅，与我无。现时姓名来历谁也不知。固然你输了，只消拨转一走了事；我却要当众磕四方，仿佛吃亏得多。不是谁胜谁败都不能准定吗，我如输时，就譬如原定你输了和我叩，也是一样。谁教我学艺不，这年纪，师父就放我呢？我输不要，倒是你的手脚跟别位不一样，本心虽不想要我的命，禁不住没长睛，一下将我也打成了残废。虽然你徒弟倒是合适，好好一个整活人，要少掉一什么，本事练得多好，起居动作终归觉着有不够用似的。我想彼此素无仇大恨，要见输赢，法很多，何必这么上？到来，你胜了落个以大压小，我胜了也落个好人欺负残废，两手打你一手。倒不如请公证人来，各凭各人的功夫练上几个，任凭公断，不论胜负，哈哈一笑了事，不但文雅得多，少时说明彼此来历，也许还拉个情，不比两下拼命内中必有一伤得多么？”

卞莫邪等三丐首先夸“好”余丐也都附和。断臂丐听黑勒冷嘲讽，早已怒发如雷，因适才自己发话，敌人在旁静听，未便拦阻，正待说完还骂几句便即动手，一听众声附和，忽把念一转，怒喝：“我本来不值和你这小鬼比论下！你这等说法，必是害怕受伤，打算取巧。我原无心要你的命，依你就是。”黑勒笑嘻嘻：“那么，怎样比法呢？”断臂丐：“如比掌法，显我欺你。量你未，能有多大本领！兵拳脚，凭你题就是。”黑勒：“兵拳脚，各有师传，不对手，怎分得胜负？

莫如各把轻功、功、暗三样各练一回，赢得两次便占上风。我输了磕囚方；你输了，走不走我也不。你看可好？”

断臂丐：“少说闲话！到底比哪一样？”黑勒：“适才见你得颇，轻功定然不错。这个我不敢说在行，也曾练过几天。算你年长相让，我先练个样儿你看。练得上来，你练；练不上，你用你的样，只旁边人说比我，就算你赢。练完之后，功由你先练。你那掌法是独门功夫，我定比你不过。你如两样都赢，不必说了。至不济，你总可赢一样。这未一样，你如会打暗最好，否则也不限定，比练别的功夫也行。”

断臂丐怒喝：“小鬼！我知你得，你自练去。”

黑勒笑：“我共练三个样请教吧。”说时，早把地势看好。先跑向右侧石翁仲前面，相隔两丈，手朝众人一拱，纵一跃，向前飞去。看落到石人上，倏地蜻蜓般，双脚微微一，朝前扑，接纵起，虽不甚，却放平，势也加快，箭也似直朝四五丈外的树林去，一瞥即逝，没见落地，也无什么响声。众人定睛一看，黑勒双手握一株松树的老，全凌空往上斜起，钉在上面，不见丝毫摇动。约有半盏茶时，忽将一翻，就势手脚倒转，朝老上一蹬，重又飞回，到了石人上面，又换了“灵赡飞跃”之势，两脚一屈一伸，平去，又从第二个石人上飞两丈远近，方始落下，脚才地，翻一跃四五丈下，又飞将回来，仍朝当中发脚之落下，相差原位不过数尺远近。那两石人相隔三四丈，又从树上回纵，连落脚不下八九丈远。

最难是在树上发脚，树多也带弹力，不易发挥全力，又是向前平，几与石人一般下，势那么迅疾，必须在快过时暗中提气，将双蜷，前半刚一飞过，同时运足全力，双突伸，向后一踹，方不至于失力，否则不特第二石人不能飞越，巧还要受伤丑。这回一跃，在内行人里虽无什么奇，但在刚从远纵落，脚微沾地便自飞起，又纵得那，如非轻功到了绝的人，不能办到。众人虽不便喝采，也在暗中称赞不置。

断臂丐不知黑勒的本领未全施展，更急暴，当时又惊又怒，狞笑一声，怒喝：

“你不过仗着人小轻，得远，也敢在此卖！可知蚤也得，蹦得远呢，有什么用？我先试个样儿你看，我却不抄别人！”黑勒：“你忙，我就等你练完我再练。且看你有什么拿手，使来叫大家见识见识。”断臂丐里哼了一声，将双足并齐站在当地，上下笔。

黑勒暗中留神，见他两虽然直立不动，前后和手臂上却似有什么兔蛇之类，隔着衣服在内爬行，尤其那条断了的左臂，还有半尺来长的断桩，在里面颤摇更急，知在运用全真力劲气，现时不是显功夫的时候，定施展轻功中“旗火箭”的法“旱地葱”通笔直，往上。这功夫为练习轻功扎基的要诀，学习剑术也是必由之路，全以快慢下来定功夫浅。到什么火候一望而知，丝毫不能取巧藏拙。

敌人想系断了一臂，又没自己轻捷灵活，知照适才的样，在石人上纵跃飞越，必比不过，又以为自己年小就肯下苦，用这功夫也为年岁所限，不能到家，想来个的显颜。他却不知自己生异禀，才四五岁便能手攫飞鸟，又承恩师师叔倾相授，无论哪一的功夫，所走都是上乘路。彼时因师父不久就要化去，许多技能同时并。

这类功夫虽只练过两三年没有间断，仗着生来轻气劲，恩师又赐服了两次灵药，已练够六分火候，加以这些年来，稍一得暇仍就温习，基早就扎稳，每练必有境，估量还可应付。不过这厮断了一臂，还敢用这功夫场，里又狂言，必有过人之。自己终没到那火候纯青境地，还是不可小看了他，一任对方运气，一言不发，只把双目觑准他的手脚，看他如何往上起。

断臂丐看对虽然年幼，大是劲敌，虽怒骂张狂，暗中也自留意，惟恐一个失错便把英名扫地。站在那里，先把真气运行一遍，然后缓缓沉练，一齐运到右臂掌上，蓄势待发，自然耽延了些时候。这一来，休说黑勒看他功夫尚未纯，便连旁观诸人也觉他对着一个小孩尽力作，太已失态，便能获胜也不光鲜了。

断臂丐在丐仙吕-门下最是躁，又在云、贵各山寨中往来多年，一意孤行，从未遇见敌手，最后了两年山酋，惟我独尊，染上好些野，益发暴烈，自尊自傲；加以生平好练，肯下苦功，永无间断，日有境，除丐仙一人外，谁也没放在里。不想日前一时兴，见黑勒资质甚好，心想能收这徒弟倒是不错，只命人传了几句话，人家便寻上门来，而且事前一些布置全未使上，派的人全都受挫碰了钉回来。怒火上升，立息收徒之念，正待将黑勒擒来死或是毒打一顿解恨，忽然有人传话，说起对方来历，竟动不得。无如话收不转，恶气难消，只得和众同门说明，好歹也是稍压对方锐气，给他吃小苦才罢。众人拦不住，只得言明：大家置事外，任其独上。

这时卞莫邪已然先走，断臂丐等了片时不耐，也赶了来，把对另引得一个地方，以免被人撞散。原意自己不比适去七丐，小孩任他经过什么明人传授，打着必胜之想，及至亲临一试，黑勒的功真力虽不会比得上自己，轻功造诣似已伯仲之间，并且决没他纵跃轻灵，那么俏好看。功夫就比他，也只能算拉直，不能算占上风。悔适才不该心存顾忌，和他文斗。场休说是败，只是平手，面上就扫了光彩。本就心烦，再看旁立诸同门神情，对于敌人大是赞许，自己运气时却在暗笑，越发愤怒，勉将气沉压下去，终是不能凝练纯一，已挨了好些时候。其势不好意思再为延迟，只得运用本门心法，将先运到手臂上的劲力真气暗撤回来，导行全，始而顺着血脉骨徐徐循环行，一个周天过去，又由缓而疾，以后越运越快，随心所注，晃便是一周。五六周天又过去，才将右手掌平伸向上，缓缓提向腰间，倏地将周之力运向手臂，掌心猛的朝下一，真气上提，便笔也似直凭空自，向空中飞升起一丈来，看势衰，翻掌接连几，先后又凌空冒起六七尺下。

断臂丐本还想再冒些，无如这类功夫一面运用真力，还得提气使其互抗，方能排空上升。休说气散，稍失均平便即无效。先时暴怒气浮，勉凝练，其功不纯，仅能到此为止，不能再上。自觉这是日积月累的真功夫，为武当剑术门基，对决难办到，无须过于奋力，即此已足。念一转，便把真气一散，落将下来，仍立当地。

黑勒暗中留神，见他落脚仍是原立之地，一不差，心中也自称赞，暗忖：这厮无怪狂妄，想不到剩了一条手臂，还有这好功夫。幸而自己生异禀，又得恩师真传，否则今日这轻功便须输他一。卞莫邪门较晚，和断臂丐尚是初次会面。余人虽是同门，因是一别多年，适才只见他作可笑，也没想到他功夫一未丢，还有如此境，俱都暗赞不置。

断臂丐缓了缓气，瞥见众人面带惊异，益发得意洋洋，指着黑勒大喝：“他们是我自家兄弟，不便说话。小鬼你也学过两天，不会看不香臭，凭良心说，比你那猴纵狗的样如何？这场你难还不认输么？”黑勒也不着急，笑嘻嘻答：“我为什么认输？第一，我原说轻功共练三次。才练两样，你就抢上。我当你要一样和一样比呢，原来不过如此。难我练的两样你一样没有照练，你只练了一样，我还没试，就派我输，哪有这情理？我这人素来慷慨，决不和人狡赖。我知你吃了残废的亏，先练那两样你练不上来。我如叫你照练，又显我好人欺负残废。这样以前我算白练。事从新起，则当我让你先练场。不过你是一手，我是两手，我不值学你的样。我且再练一回，请诸位朋友公断吧。”

断臂丐最恨人他残废，无如骄敌过甚，对还没照练，话先，白受挖苦，还不话来，气得狞声怒喝：“黑小鬼休要说嘴！等你练上来了再说。”黑勒哈哈笑：

“那是自然，要不怎么叫对比呢？法不同功夫同，好歹也等练上来了再说。尽大气有什么用？”说罢，走向前去，从容指他说：“你的功夫也实不差，我早看明白，只是气浮一些，人又大夯。果真照你那样，遇上敌人，不等你气运完，上早有好几记号了。这是你的短。”

断臂丐不知黑勒故意慢条斯理说俏话，实则暗中也在运气，准备一起就起，闻言怒喝：“小鬼再说闲话，我就和你上！你益发难讨公了。”黑勒笑：“你先不要生气，你还有长呀。第一，你起落都在原，大约连脚印都不会差。第二，脚底下土已被你上时力踏酥，下面已然陷有两个很的脚印。我先给你说来，免你少时说嘴。”断臂丐：“你明白就好，盼你能照样练上来。”黑勒又：“你总是忙，我话还没说完。休看我夸你，坏也坏在脚印上，所以你的功夫这辈莫想到家。轻功主气，功主力，各有成就，怎可混在一起？你这样力胜于气，彼此不能相抵，所以不能得太，上到空中也是死的，无法变化，遇见比你明的人立时吃亏。我如学你，不也差么？这个恕不奉陪。要比功另来，没的叫明人笑话。我年纪轻轻，还想人呢。”

断臂丐再也忍耐不住怒火，厉声暴喝：“小鬼只耍嘴，到底练不练！”黑勒笑：“说练就练。以为像你那样装腔作势，一寻常功夫要好些丑态么？大家看好了，我这是开功，不怕说话散气伤神。”断臂丐未及还言，黑勒早把气力运纯，忽把双足一并，全并没一丝动作，便自笔直凌空上，升了一丈七八。众人看就这一上去，已比断臂丐得多，大意料。有两个早由不得脱喊“好”来。同时黑勒上升之势已停，看下坠，倏地把前朝前一扑，双手一分，双足一屈一伸，化成“白鹤盘空”之势，径往左侧平飞过去，并未往下直坠，晃凌空飞两丈来远，猛把一折，双手连招动了两下，跟着往前一抱，双足蹬空，又化为“鱼鹰掠”之势，上脚下，箭一般飞下来。离原起约有六七尺下，忽又将前双手一分，上往起一抬，轻轻落在地上。凌空盘舞，上下起落，法灵奇，直和飞鸟相似。尤妙是在空中曾经飞翔转折，不比断臂丐是直上直下。落脚之仍是原地，无什差异。小小年纪，这好功夫，休说旁观诸人暗中赞服，便断臂丐也觉己上，无话可说，不由又忿又愧，心想轻功已输给这小鬼，人算丢了一半，除比功挽回颜面，更无善法。不愿听敌人胜后挖苦，方想抢在里发话。

黑勒一落地便折转去，已先向众人说：“我和这位断臂膀朋友的轻功，各有传授长。他到空中能往上再，我却能在上面飞翔翻转，这是他吃了残废的亏，不能算输，可也不好意思说他是赢。诸位都是行家，必有公断，就算我和他扯直吧。第二场该比功了。我大小，虽不要他也让我，但事先讲好，比的是功夫不是力气，仍是各练各的，不能一定学样。否则把这场免去，和比轻功一样，大家扯直。单比未一场收发暗来定下也可以。”

断臂丐早看敌人狡诈灵巧，以为他人小力弱，不敢比功夫，抢说：“放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