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神，直等说完才行想起，怒喝：“好！这就算是平的，我还有两样呢。看你又有什么鬼门可闹！”随说随往两株大可合抱的树下走去，喝：“小鬼，我如施展别的功夫，你这地梨一样的小鬼事也没法学样。这柏树恰巧是两株一样细，你也能蹦两蹦，不算我难题。这次却要照我样练，不许取巧。”

黑勒料他要施展铁掌绝技，这个决比不过。方要拿活绕他，断臂丐早独臂一扬，横掌往树中腰斫去，接连斫了四掌，喝：“小鬼，你自看去，难还要我把它断下来才明白么？”话言未了，黑勒已连声喊：“坟亲快来，你们坟上有贼了！”断臂丐怒喝：“小鬼狗叫什么？你练不上来，想借此落台，那是作梦！今日我非教训你一顿不可，什么人来也是不行。”黑勒笑：“你这人天生贼脾气，一天良没有。一动手不是损坏人家这样，就坏人家那样。我惹了你，难石人、柏树也惹了你么？这类无故害人的事我向来不，恕不奉陪了。”

断臂丐怒喝：“莫非这就拉倒不成？”黑勒：“谁还比不过你！我只不肯毁那生得好好的东西罢了。刚才比轻功时也是各练各的，几时要你照我样练才算？怎就不通情理？”断臂丐怒喝：“你不另拿一株树来练，如何比得功夫浅？”黑勒：

“你又说外行话！各有各的巧妙不同，功夫浅，旁观者清，自然我有我的练法。这树我本不想毁它，反正上半截已被你手斫断，我就借它一用如何？”说罢，走向前去，绕树走了一遍，冷笑一声，将一纵，便到离地三丈来的老之上。断臂丐喝问：

“现在是比功，树已被我铁掌斫断，一撞就倒，你上树去作什么？”话未说完，黑勒已折了三枝手臂细的短，纵下地来，双手连搓带掠，上枝叶树全都折落粉裂，又把一在山石上接连磨，便成了三二尺来长的尖木桩。

断臂丐当他想用手力争胜，狞笑：“你搓了两柴火，就算是和我比么？”黑勒仍不理他，取了一，回向树下，轻轻：跃，到了断臂丐适才手斫之的上面，两脚夹树，双手用力握着木桩，将尖的一照树上扎去，一下斜扎去半尺多，下地来，将下余两如法炮制，纵向树之上，分三面依次扎人树。跟着双脚盘树，起手掌朝那三个木桩上依次打去，每打一下，木桩便三五寸。人似走灯一般，下脚上，手足并用，环树而转，不消片刻，三桩全数嵌木，方始纵落，树大合围，人小短，只足尖微微盘着一圆面，算起来不过全圆径十之一二，同时还须用足劲力打那木桩，又悬空，环树而转，端的全都是功夫。掌法不说，单这法之灵巧和力之弥满充沛运转随心，就非寻常人所能梦见的了。众人虽不便屡次叫好，也都暗中惊赞，不置。

断臂丐见这一场仍是难分下，照此情形，再比下去也未必能胜。何况场已算暗输，对不认赢，原是故使促狭，卖乖显大方，越这等说，自己越不能不认输。自知败多胜少，如等对占了上风，再借比收发暗来伤他，难免为人所笑。念一转，正改主意，用什么方法，变脸动手。黑勒已走过来，笑嘻嘻地说：“我先还当这树真个被你用于斤大力法斫折了呢。原来你功也是一样不曾到家。在自斫了好几下，树心依旧连着。尺寸下也不怎如一，不用力撞它，是不会倒断的。我想人家好好坟树，何苦给它断？万一有人上坟，走到树下，遇上大风，刮断下来打伤了人，也是罪过。有我这三木桩上，树心未断，也许还能活呢。我只为把树救活，免得伤人，还没和你比呢，你发什么急？不过你那手法我已领教，至多不就是把树斫断么，这也算不得什么奇。实不相瞒，我现时已看你一来路，谁伤了谁都没意思。依我想，趁这输赢未定之际讲和最好。你一定要比，各人也把来历姓名说，免得伤了自家的和气。”

卞莫邪等在旁一听，这小孩真坏，上来先把人气个苦，后比了几次功夫，明明占着上风，却故示大方，不争输赢，只使在场诸人心里明白。等敌人真火激动，比武也落了败着，无法落台之际，才说这样话来，使人退两难，而他却是站稳脚步，事后谁也无法挑他的。对方这个包，焉有不上当之理？正想乘机上前劝解，断臂丐已忍不住怒火，厉声喝骂：“小鬼，怎么你也是闹鬼！这样比法分不下。什么功夫也是胜者为。我又不想你的姊姊妹妹，通什么姓名来历？我先教训你一顿再说。”说罢，往前一上步，迎面就是一剁掌。黑勒脚已纵有五六丈远近，手指断臂丐怒喝：

“你真要动手么？一定奉陪就是。但你不肯明说姓名来历，我却非说不可。并非我怕你，借师长渊源使你手下留情。不过是防到万一你是自家人，我打伤了小的，将老的引来，我赔罪时可以稍微卸责，不能怪我不好。”

断臂丐已不耐：“要打就打，哪有许多噜嗦！”随说，纵迎面又是一掌劈到。

黑勒重又纵避开，厉声喝：“反正非手不可，你忙什么？你不容我说完，决不还手。仅你一个人动手有什么意思？”断臂丐生气：“你说你说，看你有多少放！

我是成心教训你。要叫你老这么烂地梨一样不再长大，留记号，成全你那轻功夫。

你是什么变的，还当我不知么？”

黑勒：“你既知，还非和我手不可，可见不是自家人了，早知如此，也不和你比功夫，白费许多事了。不过你这人靠不住。当着你诸位师兄弟，我还是说明了好。你识时务，你照着刚才各将功夫练完，也不论谁谁下，心里有数，彼此哈哈大笑，就此拉倒，免得四方八面都不够代。我的先恩师已在前数年坐化，借他老人家的威望，一则显我吓你，二则他那本领功夫，十成中我还没有得满三成，就在外狐假虎威，也惭愧一。只说我这位师叔和我新拜的师父吧。一是司空老人，在场诸位都是明人，想都有个耳闻，不必再说名字吧。一是七指神偷葛鹰，江湖朋友没有不知他的。你只自问，你的师长与这二位老人家情如何？相识与否？来定这一局。你如仍要手，那我把你当作一个不相的坏，就不客气了。”

断臂丐怒火早已填脑捺不下，自恃滇、黔之行立有不少功劳，拼受一场责罚，立意要把对置于死地，闻言不但没有息念，反更气大，瞥见卞莫邪等同门弟兄互使，似有劝解之势，惟恐上来叫穿，对借落场，毫未思索，厉声喝：“今日便把我祖宗抬，也非教你这小鬼一顿不可！有什，我一人承当，好坏与人无，也不要人我闲账。你话已完，没什么放了吧？”

黑勒一听，他把众同门都僵住，立定心意，决计施展全本领与敌人拼个下，戟指怒喝：“我已醒，不愿与你这残废人一般见识。你仍不知轻重退。今日叫你尝尝黑小鬼的滋味！”声到人到，这次竟比断臂丐还来得快。未两句话还未完，双脚微，捷如飞鸟，到了断臂丐的面前，扬面先是一拳打去。断臂丐因他每次都是巧言搪，万没料到来势这等迅速，也自心惊，瞥见人影飞落，知敌人内外功力不是寻常，又在匆促之间，不及施展辣手，便把右臂往上一横，准备挡过这一冷拳，再施展手法反掌劈去。哪知黑勒手灵巧，武功纯，运用气力，都得了本门心法，来势虽急，依然虚实相生。这里才挡上去，敌人已然换了解数，上面改实为虚，右拳猛地缩回，同时往下沉，抬便向敌人腹踹去。

断臂丐一下挡空，见敌人右手缩回，只当左手跟着招，未及还攻，已踹到。敌人手巧轻，自己虽然铁掌厉害，只一打中，不死即伤，无如吃了断臂的亏。敌当前，一世英名所关，稍有失闪便难再混。在没把手法使开以前，自己谨慎为是。这只独手势难上下兼顾，只得把形往右一闪。初意敌人用的是左，打算上面防着敌人的诡招，往右避让过这一，随即移步换式，用独门铁掌手，将敌人打成残废。谁知黑勒有心取笑，这未一招也是虚的。左往上一抬，右同时用力就地一，故卖一个险招，对面平空纵起。

断臂丐往右一闪，恰将断臂的左半空，疑是敌人避实击虚，事在迫，不及闪避，忙将右臂往左一横，准备乘着敌人凌空，用削掌斫折敌人两，兼护右半的短，看斫中黑勒的前膝。猛见敌人小一蜷便自避过，已上升。一掌斫空，刚觉不妙，未容再换手法，就在这间不容发之际，猛觉右肩上轻轻了一下，敌人已往后飞过，急忙转回望。黑勒已纵两丈远近，转喝：“明人不必细表，适才给你留记号易如反掌。这还是我因见你残废，不愿用两只手赢你，那只右手还没动呢！

你如听我好言相劝，趁这时还没什么大人在场，又都是你的同门兄弟，我也决不会对外人说，就此拉倒，最是便宜。”

断臂丐此时已把仇敌恨如切骨，如何听得人耳？闻言只狞笑一声便赶将过来。黑勒见他目闪凶光，神情狞恶，来势也不似前两次轻率，知这次暗中有了准备，一经手，掌法便自发动。自己上来虽然给他一小挫，略占上风，但那手铁掌十分厉害，仍是大意不得，便再往前纵去，静以相待。断臂丐也因敌人手过于灵活，连挫之余生了戒心，赶离五尺远近便不再，戟指喝：“黑小儿少发狂言！今番存弱亡，才是在比真功夫。你还有什么鬼门取巧，不妨全使来。我如先动手，不是好汉！”

黑勒一面觑准敌人的手，笑答：“我知你狗肚里心思，因见我法灵巧，摸不准用什么手法，想以退为，让我先发手，你好乘机施展那残废脚爪，对是不对？其实先发手也没什么，一样叫你丢人现。不过我照例欺服，一上来就让你比到未了，却先占你一步。不知的人，又当我欺你残废。我已打算让你到底，所以你先前连打我两次，我才还你一次。这个例不能破，还是请你先发手吧。”

断臂丐骂：“黑小鬼，你只耍贫嘴有什么用、这是你自己找死！”随说，早把全真气提向右臂之上，左脚微顿，右脚往前一上步，左肩一偏，右臂随着右脚往前一推，相隔黑勒三尺远近，近面一挡掌凌空打去。黑勒见他人不近，施展劈空掌法，摸不准敌人这只手到底有多大功夫，不敢接。有心怄他，只将左手单臂上横，微微一挡，仍以虚招相接，挡过一掌，再回手劈空斫去，两觑定敌人动作，只不动。

断臂丐这一掌原用了十成足力，满拟黑勒还和适才一样，仗着法轻灵，骤然纵起来攻，只一近，便可打他一个重伤。即或不然，这一掌打过去，不知闪开正，妄想乘势迎敌，对面撞上，受伤也不在轻。哪知黑勒灵已极，早就看敌人掌法是独门功夫，两样均未如他预料，既未上前迎敌，也没有和他撞，仍大敌当前对面手一样，先将正面避开，只用横劲略微空挡一下，便在离五尺以外一招一式施展开来，直似两人各站一圈对演拳法，不往一起凑拢。使了两三解，黑勒便圈去。

断臂丐喝：“你这叫过手么？”黑勒笑：“刚才我的主意原是文比，这样再好没有，谁也伤不着谁，多妙！”断臂丐喝：“放！你怎和我对手？休看我没近，我这劈空掌法一样着实。只被打中要害，你这小鬼不死也要断掉两骨。你那猢狲脚爪打过来，我一都没有觉着。你明知厉害，抵敌不住，鬼混两下就要脱，简直梦！”

黑勒笑：“你说人放，你连都不会放。你说你能将我打伤，我还不是好好的么？这样空比，我没那工夫和你鬼混。真要对面过手，我早说过，无论如何你是残废，我让你一步，由你先上来动手。我让过几次决不奉陪。要不这就拉倒，我还是找我好朋友去。对不起，要失陪了。”

断臂丐原因黑勒溜，想引逗他发动，看准来势，运足真力猛下毒手，一击便成重伤。闻言知被识破，又见黑勒乘机要下，如何能容？怒喝一声：“我就先打死你这小鬼！”纵便追。黑勒连纵带，绕着坟飞跑，故意让敌人追临切近，运用全力由后面劈空打来，再往侧一闪避开。中却喊：“念你残废，我又让你一回了！你记着，让够了数我却要还手哩。”嘴只顾说，脚底依旧飞驰，时远时近，不时回扮个鬼脸，引得断臂丐怒骂不休，暴如雷，偏是追他不上。一个大人，一个小孩，走灯般，绕着坟追了十几圈。旁观诸人已忍不住好笑。

后来断臂丐实气不过，边追边骂：“小鬼再不回手，我便要用暗打你了！”

黑勒刚回了声：“随便！”断臂丐已早把暗取，脚底加劲，追离大许远近，仍将全之力运向掌上，猛的扬手照准敌人后心打去，同时当中三指内夹的三枚暗也是作品字形发将去。

那暗纯钢所制，形如枣，中刻一只三人立的白虎，名为白虎钉，乃断臂丐近数年在南疆苦心独创之，分有毒无毒两。毒的一中贮奇毒，两尖都设有机簧，内藏两支极细而有毒的钢针，一经打中，撞上便自发，见血封，专能克制内功能手的死命，起初本是备来专打南疆所产鳞厚的蛇蟒猛兽之用。以断臂丐的手力，便是无毒，中上也是穿透骨，甚或对穿过去，何况恨极仇敌，所用是那有毒的一。

黑勒自恃双手能够接发暗，一味引逗，哪知厉害！终算轻心灵，正跑之间，闻得后掌风中夹着暗之声，听不是一枚，声音又极细微，知来数必多，势疾不容回手再接。敌人不是不知自己内外功皆有造，情急之下，如无几分自信，怎会随便妄发？就在这危机一发之下，心念微动，更不回顾，脚一劲，径自避开掌风，斜行向上，平空纵起三丈下，恰巧将这三枚白虎钉躲过，落在地上，一下也未打中。刚一提气，仍用本门心法，凌空旋转，同时手向腰间，将自用的小梭镖取，准备还敬。

那落恰在群丐立左侧，脚才沾地，耳听有人微语：“老三怎把这专破金钟罩混元气的白虎追魂钉也使来了？”话还未完，断臂丐已是赶近，仍用前法，一掌三钉对面发来。黑勒何等机智，自然一即透，忙往后一仰倒卧地上，快着地，脚跟用力一蹬，贴着地直蹿去。这一掌三钉又是躲过，没有伤着。

断臂丐先将毒钉用品字形发，吃黑勒一纵躲过，这次改分上中下三路发，以为万无幸免。哪知黑勒临机换了方法，既不上纵，也未来接，往后仰，又是躲过。

吃了独手的亏，发完三钉，便须重向中掏取，略微耽延，黑勒接连几纵，业已老远，再追便难似前隔近，气得不住毒咒骂。

黑勒算计人在四五丈外，任他多准多巧的手法，也决打不中自己，便不去理他，一纵老是好几丈，落地回相待。容到敌人追纵过来，重又纵起，最近时相隔也有四五丈，后来索绕林而驰。添上树木掩蔽，断臂丐的毒钉越加发不去，在自咬牙切齿，无计可施。

又追逐了一阵，黑勒觉着引逗已够，正要还敬两下，猛瞥见前面人影一闪，定睛一看，正是江明。借着逃避，绕奔过去。耳听江明低喝：“丐仙就来，不可伤他！”

说完，人影一晃，便向树后隐去。

黑勒得了江明报信，心中已有主意，回顾断臂丐飞步追来，似恐自己跑脱，甚是情急。存心怄他，越发加急飞驰。断臂丐本已疑心敌人想逃，忽见脚底加快，方自急怒辱骂，前面林树间，人影接连几晃便没了影。正在张望搜索，猛听林外敌人遥呼：

“朋友回来，我在这里呢！”回一看，仇敌己绕回坟场，站在卞莫邪等群丐面前，正指自己说话呢。当时怒火上攻，忙追过去待下毒手时，黑勒容他追离两丈远近，一晃便到了群丐后，声喝：“我还有几句话要说！真要拼命，也等把话说完了来。

不然，你没我跑得快，一辈也挨不着我。”

断臂丐见他掩在脸和卞莫邪后，有了挡箭牌，人又溜，知打不中，又见诸同门面上均带不满之，各立原地，一步不移，只得怒喝：“黑小鬼，你哪有许多放！今日不是你死便是我活。快些来纳命！”

黑勒笑：“我和你不过一时争执，有那么大的仇恨么？先我看你像是有来历的，问你不说，只好诸事奉让一。适才忽然想起，目前江湖上隐迹风尘，像诸位这等行径的，多半俱是丐仙吕老前辈门下，先师、家师叔和我新拜的师父，俱和这位老人家是好朋友。我两人如若相拼，不特是个笑话，一个不巧，不论谁受了伤都不合适。最好还是那句话，趁这胜负未分，两罢戈。你如嫌气不，现在总算你是追我的，我甘拜下风，认输如何？”

断臂丐暴：“你这小鬼太已可恶！今日有你没我。不论你把什人抬，也是难逃公。你不是会躲暗么？是好的不要逃。你在十步以内立定，我这白虎钉如打不中你，我改姓。”黑勒：“说用暗打人，也没有叫人家站在一定地方的。你既不讲情面，我也无法。但容我还手不呢？”断臂丐：“当然不能只我一面之理。只不许跑，谁先动手或是各发各的都行。凭我还会占你小鬼的便宜么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