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追来，也忙加速前奔，行抵山，还不见蒲漪人影。正悬着心，忽见外有一背包裹雨笠的壮汉迎面跑来，心中大惊，忙往路侧大树后一闪避过，暗中刀戒备时，那壮汉像是赶路心急，一味超越路上积潦，竟没看见琨，径自跑过。过时琨觉着来人好生面善，方自寻思，忽听呼哨之声，来路左侧林中又跑两个盗党，手持刀枪，与壮汉一路赶去。随听谷中呼哨四起，此应彼和，由远而近。

琨恐外还有盗党埋伏，去撞上，正在探张皇，举棋不定，忽听后低喝“快走”回顾正是蒲漪，料已将防守人引开，惊喜集，忙随急驰。刚山。便听山里隐隐喊杀之声。回顾外，日前斗狗肇事的树林，已有红白二旗升起，知有盗党在内用信号指挥。陈业未走，自己已然逃，所格杀的，必是适见大汉无疑。边跑边想，一会走山外野地，满地塘泥泞，树林颇多。蒲漪又令在林中觅地稍候，自向来路驰去。

琨见他脚底，快得如飞一般，越加赞羡。在林中候有半盏茶时，才见蒲漪跑回，不等开便先说：“我因山有人防守，怕你撞上，当时无妨，事后定吃追去，难免受害。已然诱开，山外恰巧来了一人。事虽合笋，无如老贼心毒，那人虽还不弱，好汉终打不过人多，特意回去看个下落，意为他解围。不料那厮竟是来访他们的自己人，动手不久便自说明来意，已由盗党引见老贼去了，白叫我空跑一趟。”琨便说：“那人看去面熟，只想不起何见过。”蒲漪：“那人是个老江湖。你虽是老钱门下，隐居多年，初次门，怎会相识？你除、莫两家，还到过别么？”琨闻言，忽想起那壮汉正是黄冈拜寿所遇刺客，自己还曾和他结拜，怎好？不禁面上一红。蒲漪何等心细，见状知有难言之隐，重又追问：“那厮自称山东来的，姓白，要见老贼才说来历，必有意在内。你既认得，却不肯说。你们与家有仇，将来如有什事就来不及了。”琨暗付：此人本领神鬼没，既留上心，早晚必被探明，隐瞒反误情。不好意思全吐，只说：“此人不姓白，名叫洪明，先改姓名邱义；兄弟洪亮，改名邬小，曾往黄冈莫老前辈家中行刺，被莫老拿获放掉。”话未说完，蒲漪笑：“如此说来，我明白了。十五弟拜寿回来曾说此事，洪明就是他么？真个妙极。我们上路吧。”琨一听自己的事原来人家早已知，怪不得蒲家诸人均多轻视，越想越党内愧，只得把前情重又委曲说。蒲漪听了倒不怎样，只：“你年轻初，未免荒唐，以后遇事不可轻狂，就无事了。”

二人边说边走，沿途俱是荒野，极少遇到人家，盗党亦未发觉追蹑。走到黄昏，上了正路，天忽放晴，寻一镇店打完了尖，恰好云开月上，重又乘月起。琨佩服蒲漪本领，不住小心结，想要拜门领教，蒲漪总以婉言推却，只得罢了。蒲漪路极熟，所行多是山路捷径，脚程又快。琨虽觉劳乏，也能勉举步。半夜里又吃了顿粮，略微歇息又走，回上官，看天近黎明，蒲漪忽：“日里本该分手，因你路不熟，沿途与老贼通气的人家店颇多，以前难免不有知会，恐你遇上又生波折。救人救彻，特意送到此地。前面乃赴临安的大路，险境早过。我已为你耽延好些时刻，必须分手。

你到家后，最好在家奉母，听天安命，不要轻举妄动，胡寻人。陈业复元回来，自有救人之策。否则无益有害，你自上路吧。”琨料蒲漪所去之也在金华、兰溪左近，路上连问两次未说，不便再问，闻言只得拜谢作别。蒲漪回自行，其走如飞，晃无迹。

这时天已向明，镇上人烟渐动。琨所借雨衣早已包好托蒲漪带回，跑了这一天一夜，也实力尽疲，又饥又渴，便往镇上寻了一家客店，些早饱餐之后，先睡一觉，睡到午后方始起，往天目山中赶去。到家一看，母、姨二人因上次陈、二人走时，曾说不久当同钱复回家一次。人不回来，也无音信，正在悬望。琨不敢明言前事，仍说：“钱复、陈业俱在杭州从师习武。因姨悬念，特地回家看望。”两老姊妹俱都记着夫仇，不得侄能知上，只嘱咐去时多带银钱衣备用，最好能令钱复回家一行。

琨只得推说：“世弟因在西湖会见好些名家，自家本领不济，曾立大志，不等学有益决不回家。己曾劝他数次，至快也须等到冬天，把所学基扎稳才肯回来。大约过年时总回家的。”一番鬼话，虽将母、姨二人哄信，但是钱复失陷以后音息全无，为日已久，往窥探，又觉胆怯。已说在杭从师，其势不能在家久停，门又没个待。

陈业复元尚须数月，钱应泰和陈松新疆养伤之事，不知真假。如在此时回来，更是糟极。

越想心越烦，勉在家中住了数日，决计仍往金华寻人，碰碰运气，也许得到一门路。

当即向乃母取了银两衣，起到了金华江边，摆渡过去。

琨求救之人，一名虞，一名章文豹，俱是当年江南有名武师。前番往访，章文豹山东访友未归，已三月；虞更是门多年，从来未回家一次，有时托人带信，也未明言在何，家中只有老妻蠕媳抚两孤孙虞德、虞厚，年虽十三四，向不门，什么话都问不来。想了想，还是章家比较有指望。谁知到后一问，笑面虎飞叉章文豹已早到家，偏是染时瘟，不能见客。琨原料章文豹也不是家对手，力无望，只想由他指门径，便将自备礼送上，假说奉钱应泰之命前来看望，有话面陈。待了一会，文豹长章焕来，接到里面。琨见章焕生得一表人材，英气，料非凡庸，便背着人宛转说明来意。章焕闻说与家结怨，人已被困多日，沉了一会答：“家父实是病重不能见客。家父能了的事，小弟一样能了。不过此事十分棘手，尤其家老太婆近年似想重整旗鼓，一意孤行。她虽令你寻人说情，事隔多日，保不又变故。虞世伯与钱世伯，当年刎颈之，一向隐居江边，你可曾寻过他么？”琨听那气，虞在家，有心不见外人，假说尚未去过。章焕笑：“家父常说虞世伯本领还在其次，第一是机智绝，加以遍天下，南北各省到都有知，就许家和老刺猖都能卖他一个情面。只惜归隐故乡之后便洗手杜门，专一教养两个孤孙，不问外事，见他难罢了。你就去未必能够见着，他长孙虞德倒常和我来往，你可住我家，等我着人请来，先请他探一探老人家的意思再说。”说罢，招呼下人为琨安排住，往外走去。

琨听说要请虞德到来，颇悔先不该说未去他家的话，方想措词挽转，章焕人已走。隔有片时，章焕同了虞德走来，琨前本见过，忙起招呼。各自叙见之后，虞德笑对章焕：“我说是这位叔不是？”琨见章焕此番回来，神情没有初见时亲切，以为先说假话之故，忙赔笑“上次曾往虞世伯家求教，没有见着。这回还未登门，不知世伯可在家么？”章焕：“虞世伯归隐了多年，怎会不在家中？只不肯见无聊的人罢了。我已将大世兄找来，你什意思可对他说。家父正该吃药时候，我须去，停歇再会。”说罢自去。琨知他不快，但也无法，便和虞德商量求助。虞德：“叔上次走后，家祖曾往北山。大约听了什闲话，家祖是不会见你的了，去也见不到。章世叔这人说一句算一句，只答应过，多不情愿也无反悔。既允你暂住在此，最好不要离开，免得再来时无人容留。家人多势众，没个落脚之易吃他亏。”

琨听两家均对己不满，好生不解，便用甘言问就里，虞德人颇直，笑：

“你说家是对，当然不说你好，这话也对。但向家祖说闲话的不止家，还有别人呢。不过家祖总看老友情分，虽不见你，仍就尽心。先去北山，只听老太婆说起钱世叔因为情倔，差被老刺猖成残废，又不合屡次想逃，以致没法待承。本人并未见着。前日乘便又去，在家住了一日，还带一封信来。那信是给一个姓陈的，家祖因他再三求说，此事不能让他家中老人知，姓陈的又不在此，无投递，只得暗中托人照料，静等姓陈的来了再，如今信还在我家呢。事情不过如此。听家祖说。除了姓陈的来，简直谁也无法可想。就肯见你，不也无用么？”琨便说：“陈业是盟弟，同为钱复之事奔走，现在友人家中养病，约须秋始能痊愈。自己惦念钱复，迫不及待，才赶了来。那信想必于己有关，可否己带去，或是借来一看？”虞德：“我起初听说，也觉叔不对。今见叔行径，并非无情无义，就此置事外，可见传言太过。那信上原提到你，等我回去和家祖商量再说吧。”

琨听虞德气，家起衅之事似已尽知。钱复单给陈业一人写信，明有怨望，信上所提料无好话。否则虞氏祖孙也不能如此见轻。此时如经己手将钱复救，或是让人知自己曾死力相救还好，不然钱复已悟自己好刁无义，到家向父母一说，怎得人？

到受劳受怨，事还不容不，不禁愧忿集，越想越难过，假意叹：“听世兄的话，定是钱二弟对我有什误会。老世伯听了他话，所以不愿见我了。论和家结怨，原是钱二弟和我起的。因他先拍了脯，不叫我们上前，又见家势盛，敌他不过，三人一齐陷住更不好办，这才忍气退。这多日来，为了请人救他，千里跋涉，受尽苦楚，他反恨我，岂非冤枉？我们情同骨，他终年轻，心迹是非，久而自明，这时且不去他。

我总尽我心力去好了。”

虞德原听了乃祖详说琨为人经过，见他仍自护辩，忍不住笑：“钱世叔不明白你的好心，我也明白。总之黄冈之行你要不去，什事都没有了。”琨听他连自己在黄冈丢丑的事都知，好生奇怪，方要开，虞德又接说：“事已过去，不必提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