边谈那贼党之事。

琨才知为首之人名叫胡南旺，昔年乃浙、赣界陆两路的大盗。因他生来面白如玉，现年已逾六十，并未留须，依旧一黑发，看去不过四十来岁。又练就一好轻功，江湖上都称他为“老玉郎、飞天神虎”近年本已算计退隐，只为手下人多，相从年久，徒党不肯离去，用浩繁，昔年所积金资又被妻妾把住，虽有好些田庄，仍不够用，为此每年中总要两次手，上两批大的才罢。九盘岭是他粮仓，他又好好酒，老不死心，新近得了一个妾，因恐悍妻知不容，在山外置了一份外家，借着巡岭为名，常来盘桓。自忖年老，妾又，越越不放心，特地把他两条最心的豺狗来。又因妾兄杨和原是心腹党羽，便命他调养恶狗。除他以外，无论何人，只一门便纵恶狗，咬杀勿论。以为这样外人决难门。谁知那妾天生杨，先见乃兄把她献给为妾，本已不愿，只为从小失母，素畏杨和凶狠，不敢倔，胡南旺虽老，却健，望如中年，初还相安。无如胡南旺的老巢在雁后山，相隔颇远，不能常来相伴。

山僻烦闷，渐和杨和吵闹，要门游逛。杨和因妹最得心，不敢过于拘束，先只陪了在附近山中游玩。

那本山粮仓的目名叫柴梁，是个鬼。胡南旺原命他就便留心照料，并在楼角设有告急灯号。久闻妾，心的，不得见面机会。这日听手下人报说，看见小夫人山游玩，立即备了酒果往献殷勤，就便一看如何法。柴梁乃胡南旺的外甥，年轻健，又善结贴。两下一见，便有了心思，终于由那妾将杨和用酒醉，将狗锁好，与柴梁勾引成好。等杨和知，两下已打得火。既不敢举发，好夫妇再一胁迫利诱，反被说通，拿楼角红灯了通来住的信号。日久被蒲氏兄弟路过探，蒲老不许孙多闲事。胡南旺那妾如命，上次杨和带着狗，随好夫妇来闲逛，恰值一人路过，也是纵狗伤人，见不能取胜，一拥齐上。那人名叫卞真，武功颇好，寡不敌众，落荒逃走，吃狗追上，刚抓伤了一臂膀，本难活命，因在无心中惊动崖上蟠伏的一条大蟒，和二狗恶斗起来，才得逃走，仗着受伤不久，所逃之正是人村路径，村中刚有人，涧桥放落没有悬起，遇的人恰是蒲菰，般般凑巧，没三天便即治愈。二贼寻来，人未，给送山去放掉，本已结下嫌隙。这次、陈二人一来，结怨自然更。

现时虽畏蒲家孙叔侄本领难敌，终于不肯甘休。

琨曾听钱应泰说过胡南旺的厉害，好不心惊，且喜底细得知，日后遇上还可趋避。

当时谢了指教，又托蒲青代向蒲老诸人一一致谢。说完，饭已用毕。琨终觉蒲氏全家这好武功，定有极大名望，况且隐居江南，竟未听人说过，在在人家住了这些日，名号来历全都茫然，岂非笑话？随又设词探询。蒲青笑：“兄在外面没听说过家祖么？

这也难怪。实不相瞒，这里本是寒家世业。家祖同母弟兄共是三人，家祖居长，幼年离家，远赴蜀山之中从师习武，年满三十才在外走动。时值明季，逆阉柄政，爪牙密布，毒天下。家祖专行侠义之事，因恐连累家中，只威震江湖，也不回家看望，从未用过真实姓名。二位叔祖谦和方正，治家甚严。全家老少男女虽从家祖学会武功，只用以防御寇，从没和人争斗。家祖夫妻又远居异地，江湖上只有限几人知底细。近十年来，家祖母去世，家祖才率了本房孙归隐。寒家人丁虽多，家祖只生先父和三家叔二人。先父名源，三家叔名漪，在外也是轻易不真名。胡南旺因是近邻，加以年老，见多识广，才被知几分。倒是家族叔祖昔年门徒甚众，情率直。江湖上提起蒲苑，知的人还少；若提起天山鹏，就没有不知的了。”

琨一听，那守涧桥的蒲幺公，竟是当年名震西北的天山鹏。前听师父说他，已被仇人暗害惨死，不想隐居此地，心中一震，忙接：“幺公便是当年在甘肃兰州金天观雷坛大会擂场上，独力劈四，飞脚踢死‘地雷’，外号又叫‘生死战笔’的天山大鹏卜五先生么？那‘卜五’二字一定也是同音借用的了？”蒲青答说：“正是。”琨连受挫辱，本意回家办完钱复之事，便从名师下苦习武，这一得知蒲氏诸人底细，忽想起现放着好些盖世人在此，为何还要回去，舍近求远？心方一动，又想这些人都重孝义，方以省亲为名求他护送，忽然中变，不好措辞。

正踌躇问，蒲漪、蒲江二人已然笑语走。蒲青忙即起立，为琨引见。蒲漪人果谦和，与蒲江判若两人。礼叙之后，蒲漪便说要走，令蒲青借雨衣与琨。将衣包取来，用油布包好，又问琨：“盘川够不？”琨极辞谢才罢，随向蒲氏弟兄作别，随了蒲漪走。琨见蒲漪中等材，看去不过三十来岁年纪，貌相谈吐无不文雅，一看不有什惊人的武艺。因和琨同行，穿着蒲江的雨衣从容上路，和常人一样，也不矜才使气。一会走到村危崖，先去崖上，见了蒲菰，琨又称谢一番。蒲菰仍那么老气横秋的略微应声，转对蒲漪：“三侄见了那人，急速回山，我还有话对你说呢。

老贼为人险，经了昨晚这一来，表面似已说开，日后终于难免生事的。天门三老，他虽相识，请来与我们为敌，人决不肯。你父再加上我，差一的，哪敢虎牙？据我猜想，他只有狗贼秃和老乞婆可请。一个有邪门鬼；一个自本领还在其次，好些老相好都有一两下辣手，可以转请，巧他都约来，好让我尽情一回，省得力老没发散，也是好事。”蒲漪笑：“幺叔想左了，家老乞婆现时有事，怎能来此？老贼秃行踪不定，听说家也正寻他。老贼情没家，就肯来，也必等那群叫金华北山讲礼分胜败之后。可是这面请有丐仙吕-，外加那多年薪胆的仇人劲敌，如何胜得了呢？到日我们本应前往助威，爹爹亲往都说不定。这样倒好，一举两便。等侄儿回来，探明老贼用意，索两下叫明，令他自去约人，就在讲礼那天分个下好了。”

蒲菰又问：“甘老走了未？”蒲漪笑答：“这位甘朋友真是好人！他和我平辈相，还可说年岁差不太多，秋来北山之行他也要去。间是何意，他说双方都有好些朋友，一动上手，当场不让，兵刃又没睛，一胜一败，彼此仇怨循环，永无了结。他实不愿大家为几个臭叫失和，意约几个有名望的好老先期赶往，能把大事化小、小事化无最好。否则也釜底薪，得保全一个是一个。我说家老乞婆人最势利，不懂情义，此时如无查洪老刺猖助纣为，以老大哥的情面，或者还能说动，劝他给双方善了。现时他已党羽众多，妄想借此长他威望，你去了不但不会听，还许闹个无趣呢！他只不听，我又不便把我父为何必去的事对他明说。适才吃完了饭，由十弟和刚侄陪他往半峰楼去。爹爹和他倒很谈得来，命我留他住在楼上，等我回来才定行止呢。”蒲菰：“那小老为人直好心，我也喜他。今秋金华我必前往，决不能使他偌大年纪跌翻在老婆手里。”蒲漪喜：“我和他义相已逾十年，金华之行，我有好些事，分不开。他又那么情固执，劝是不听，其势不能兼顾。照我猜想，他去了，非当众受辱不可！老心刚直，受不住话。家能手甚多，又是些无赖，一动手，非吃大亏不可，以后叫他如何人？有幺叔暗往相助，再加两个老乞婆也无足为虑了。”

蒲菰见他角笑，喜形于，珠一转，忽然作：“好娃儿，我上你当了！

明是你爹恐我记着当年的事，到日不肯同去，借着姓甘的，拿话绕我，等吐允去，再由他面明说差遣，是与不是？回时对你爹说，无论怎样，我总是他兄弟。再说近年我也闲得够了，正没火去。他有什事，只明说，不必藏尾，我气。至于昔日的事，人死不结冤，并且本来是我脾气不好，自找没趣，不能怪人，此时为死人力，才是英雄行径呢。”蒲漪笑：“幺叔既这么说，那更好了。少时请幺叔到半峰楼去吧。”蒲前首。蒲漪随即离别，同了琨上路。

那独木吊桥，已早放落。涧崖陡，独木厌，蒲漪笑问琨：“你自问能走过不？

如觉胆小，可由我挟你过去。”琨暗忖：此人本领比我胜十倍，就有一功夫，也不在他里。何如藏拙到底，还大气些。便笑答：“小侄初涉宝山，曾由桥上走过，一则天晴，二则追兵正，不曾细看。跑过之后，才见桥宽虽有尺许，并不平整。着脚一面最多不过三寸，有一多半还是圆的。日来大雨还更险难行，实在不敢自信呢。”

言还未了，蒲苑已在旁发话，怒：“你能过则过，不能过，我们自会送你过的。

哪有许多噜嗦！三侄先走，我来送他过涧。”说罢，左手一伸，便将琨右臂抓住，往前微送。琨不由己往前便倒，以为蒲煎必是提送过桥。一则这样送法未免难看；又觉手重难禁，方喊：“老幺公快请放手！不敢劳动！”猛觉得腕也是一，连被人提起，往回一悠，方觉不妙，耳听一声：“不许动，去吧！”臂同时一松，竟吃蒲宽脱手将人扔，凌空笔直往对岸飞去，势急如箭，只觉两耳生风，目眩。两岸相去十余丈，下临绝涧，对岸又是山石，不论落下或是撞上，都是死路，暗“完了”这时休说施展手，竟连转念的工夫都没有。心方一，猛又觉吃人把住，放立地上，兀自心颤神摇不已，惊魂乍定，睁一看，已过涧。蒲漪立在面前微笑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