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幺公救来，尚未痊愈。令老贼回去追究，如果所说不实，我们必将二人，不伤多年邻里和气。否则我们不能见死不救。济困扶危，谁都应该。不但人不，还要令他治他那无故纵狗伤人的贼党。老贼素多疑，本料定你们是他仇家所差，一听不是，知我们决不会假，所说如实，情理上说不过去，只得认了晦气答应。反是那被么公倒的二人不肯甘休，约我们下半年在一个地方相见，说了几句过场话，径和老贼作别而去。先擒小贼被三叔放掉，只家祖一层未对老贼说起。

事情都推么公和红弟所，总算代过去。家祖得知此事，便令十五叔传话，说三家叔午饭后尚须山一行，正好送你。早后，可往峰上去见陈兄作别，不必等到午后了。”

琨闻言大喜，忙即谢”蒲青还要往下说时，琨洗漱早毕，觉蒲江一人枯坐外室，尚未礼见，笑问：“我们谈得久了，十五叔在外，等我拜见之后一同领教吧。”

蒲青低语：“家十五叔情古怪，难和生人投缘。最好不要理睬，由他去，也不可见怪，嫌他简慢。他实是天如此，只一久，就自然好了。兄今日要走，何必白费，我尚有事，不能奉陪。你只在房中，等吃完心再去相见，稍微请教，便随他走。

十五叔也是净，昨夜一场大雨，现仍小雨未住，多好功夫的人，上半峰楼去，也难得不会脏的。我如非有事覆命，今日不该班，正好不上去，省得受十五叔的教训。我是小辈，又没法分辩，你没上惯想必更难。要是一泥糊涂，怎见家祖？你可将我雨衣鞋帽穿去，到了上面一齐脱下，扔将下来。回时上污与否就无关了，三家叔又不在乎这些。”

琨屡听老主人生洁癖，随谢了。时天还早，蒲青也是刚起不久，未用早。

依了珉，不吃就去。蒲青说是不忙，自去端来心，和琨吃完。房一看，蒲江已早走去。蒲青取来雨衣鞋帽，与琨换停当，才见蒲江走来。琨礼叙之后，见蒲江年比蒲青略长，材瘦小，二目炯炯，神光足满，通整洁，暗忖：外面雨还未住，满地污泥，他衣服净，还说打得有伞。这鞋靴怎会又新又净，一迹俱无？心中奇怪，便留了神。蒲青笑问：“祖父早课未毕，十五叔就上峰去么？”蒲江：“可令他两个先会面，早无妨。”琨因有先人之言，自居后辈，执礼甚恭。蒲江只是冷冷地说得声“走”便当先门。

琨见他随手在门外拿了一样东西，跟一看，乃是一长一短两木。长的一，上面张着一个油布伞，一到门外便腾平起，脚不沾地以手代足，鹤行鸾步一般向前走去，却不甚快，才知靴鞋不之故。只不知那峰如何上法。回顾蒲青，挥手行，忙择泥较少之，一路纵跟赶去。一会相次到了峰下，绳梯已先悬在那里。蒲江：“我先上去等你。”说罢，将左手短往泥地里一，尺许，跟着往上一起，轻轻落在之上。随将伞放落少许，成了活的，不会撑满，然后一手握着伞轴，一手握柄，倏地一收一放。下面单足在上一劲，人便凌空直起。上到三丈来，势一衰，看快要下落，蒲江又将右脚踹着左，一屈一伸之间，手中伞又是一收一放，人更起，接连两三下便飞向峰上，不见人影。耳听峰腰上喝：“你就上来好了！”这类五禽轻功，琨虽常听师父说天山狄家叔侄弟兄俱此，但是运起来，也只平地飞到了空中，只能在停显些解数法。前后左右改斜飞，至多作上两个盘旋，上时快慢由心，除狄梁公已成剑仙，绝迹飞行，又当别论，如想节节升，却是万难，蒲江法虽与所闻不类，似这样只凭一把伞便可平地升天，休说见，连听都未听说过。蒲青还说他本领不过比己略，在蒲氏全家中比起来只算中中，余人可想而知。哪里还敢怠慢？闻声立应，飞步往上便纵。

那绳梯最下一层，离地也有丈许，大雨之后，泥泞土，又又粘，峰腰上更挂着好几十大小飞瀑，风一过便淋漓满，凉气人面，气都快透不。琨又恐把衣服污，越矜持越使不上劲，纵了两次才到梯上，冒着积溜新瀑，援梯而上。梯是的，下面又没系住，由峰腰上直垂下来，长而且厌，本来无风自摇，风势再大，越发左右摇晃。中间好多都扭结成条，无法解开，足不能踏，只得用手援上，有好一会才到峰腰石崖，崖藤草附生，泥杂沓，等翻而上，通已是泥污染。因上时蒲江唤，到了崖上，雨势忽又转大，见蒲江已早纵向楼门以内，一时疏忽，忘了蒲青之诫，冒雨往前便跑。快到楼门，还未走，蒲江忽又跑，低喝：“你快停步！这样就往里跑么？”琨这才想起主人父俱有洁癖，并且雨衣帽兜也还未往峰下扔落，不由脸上一红，连声歉，自告冒失，拨往外便跑，才一转又听蒲江喝：“回来！雨这样大，你就落了泥衣，岂不还是淋？”琨回立定，退两难，不知何是好。蒲江仍寒着一张脸，指着左角“那楼角底下有一鹤棚，鹤早有事飞。由那里可沿楼檐来，不走雨地，你可那边去，将雨衣鞋帽兜一齐脱下，再门来好了。”琨赔笑：

“来时青哥叫我上峰时把雨衣抛下，想必还要穿着呢。十五叔有伞借一把用，好么？”

蒲江：“叫你脱你就脱，哪有这些-嗦！”说罢便自回，先往里走。

琨见他声俱厉，实是难堪，无如托庇人家檐下，无可如何，忍着一肚气。

转过楼角，果有一鹤棚在彼，甚是洁净。忙把雨衣鞋帽一一脱下，就着檐溜略微冲洗污泥，叠好放在棚架之上。由棚侧纵向楼檐台阶，再向正门绕，因蒲江未在，人又不好相与，未便冒失走。守候了半盏茶时，蒲江才由楼上走下，低语：“老大公现在习静，不喜吵闹。你那同伴现在楼中屋里，不能够下楼来，你须轻脚轻手上去。说话也放低声些。否则我这人不会客气，莫怪我说话不好听。”琨一面忍气赔笑答，心想早起还听他叔侄们在外屋有说有笑，蒲青还说他从十四五岁起便在江湖上跑，年纪不大，游甚广。自己初会乍见，自居小辈，十分谦恭小心，并无一毫开罪之，为何这样说话丧谤，又又涩，一不近人情？蒲江说完了话，依旧先上。琨见他脚轻极，知老人耳音更灵，连受叮嘱，哪敢大意？随着提气蹑足而上。

蒲江到回望，面上又带轻鄙之容。琨只一味谦恭忍耐，恨在心里。先以为对待陈业必也如此，及至随前楼一看，仍是那晚初会老人的房间，陈业卧在一个铺有厚毡的小竹榻上，琨门才睁开，低唤了声“大哥”并未坐起。面容较前清瘦，看神气似是大病初愈。先不在此，新由别屋搭来，蒲江对他却好，不特神情和悦亲，招呼尤极周到。琨自从避难遇救来此，和陈业尚是初见。连日暗中观察，蒲家定是隐名前辈英侠，决非寻常人。底细来历，蒲青毫未吐。自己这一面的实情，不知陈业对人说也未？见蒲江老在榻前盘桓，不肯离去，人又机智异常，惟恐漏惹事来，正想措辞探询。蒲江看他迟疑神情，作低语：“这楼上没你多待的时候，陈世侄重伤初愈，本难见人。因他说和你已一路，想要回去，知你行时必有话和他说，定要见上一面，为此才许你到此。他须保养，不能多说，也实没有什话和你说，你如无话，就该回去了。”陈业见琨脸带愧，忙代答：“世叔不要见怪，大哥原是听我嘱咐在先。初次见面，恐把话说错，所以踌躇，小侄对他一说，就明白了。”

蒲江拦：“你元气亏耗大甚，不可再劳神耗气。他既吞吞吐吐，我来代你说罢。”

陈业谢了。琨见陈业只说这几句话便自面红气，知起初必甚危急，嗣听双方气，直是世至好。自己是陈业盟兄弟，理应屋及乌，为何待遇相差，如此悬殊？心正不解，蒲江：“你奇怪么，陈世侄以前和我们不特素昧生平，彼此连姓名都不知，到此才论的世。这些与你无，不必说了。他每日只有时服药后那一会，可以多说几句活。你的来意，他已说了一个大概，本来不算什么。一则事不己，老大公近年不愿我们无故和人生事，你那老姨父为人又太好一，所以不愿手。只好等陈世侄气复原，再作计较了。你回去任便，不过现时江南各省，除却黄冈莫老、丐仙吕-、南明老人和老大公等有限几位，要想向老乞婆和老刺猖手里，将人要来，不得明暗，全办不到。你此番回去，最好老实一。瞒着你母姨，静等陈世侄回去再办。老乞婆见小钱还有骨，想磨折成她的党羽，只不胡想逃，或犯她的大忌，不过多在她家住些日，人决无害。你如胡找人，闹些事故来，就难说了。我们是无心相救，你不用承情，但老大公隐居以来最静，不喜人来走动，你不可再向外人说。凭你这样，也决寻不到人。你那姨父钱应泰，现在新疆焉替八角洼朋友堡中养伤，一半年内不会回家。他那儿也未必是什好，就此磨练，于他反倒有益。陈世侄复回去再办，决来得及。话已说完，听不听由你。至于那贼是谁，你也应该知。日后遇上，好有防备。

我懒得说，你到下面去问青侄吧。”

琨听他说话带着教训吻，心虽不快，无可如何。陈业不能多言，蒲江已知己事，明说来，再多说话，徒受抢白。便和陈业略微叙别，并对蒲江说，求见老村主，拜谢告辞，蒲江：“三哥未回以前，老大公本打算容你同见。现在时候提前，老大公现正用功，如等下午，三哥走得如早，没人再送你险了。话我替你说到，我三哥吃完午饭，说走就走，没有准时，你快回去，早饭吃了，等着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