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急。以蒲氏祖孙这等本领，对于贼党尚未轻视，仇敌厉害可想而知。细查主人对待陈业好似十分关。否则照蒲氏兄弟语气，蒲老早已蹈，不问世事，如换别人，只遇上，也不肯仗义援手，决不会如此尽心尽力。连蒲红次早走，都似于此有关，不是偶然相值。明午见了陈业，就他不肯吐，也可看两分。自己久留在此终不是事。他如真和主人有什渊源，教他转求主人，勉为其难，好歹先把自己护送去。一则省得敌严伺，夜长梦多。一旦破绽，彼此都有未便。二则钱复被困日久，母姨均不知情。虽然独自回去无什效力，到底师父也还有些老友。这次回去，给他一个病急投医，钻闯，是知的地方，挨次寻遍，也许能够寻路。天下事难说，万一凑巧将人救，岂非绝妙？怎么也比枯守这里些。主意打定，便向蒲青打探山路，可有什隐秘捷径无有？

蒲红笑：“兄想抛了陈兄独自抄小路逃去么？怪不得有人说你和陈兄虽是一盟结拜，心志迥乎不同呢。”琨吃他破心事，索老了脸答：“并非不顾朋友，临难先脱。只缘家中尚有急事，家母独居山中，盼归甚切，好些难言之隐。便此次误走山路，也为心急回家之故，不料求速反缓，惹下这场祸事。如非祖大公和贤昆仲仗义相救，岂能幸免！如今敝友伤重难行，外有仇敌环伺，本不应即时离去。无如家中之事，关系更重于此。明知此行险难甚大，无奈事情急如星火，也说不得了，心迹久而自明。

敝友归心之急更胜小弟。事情本应奉告，只为丢脸之事羞于启齿，现时又系敝友一人主持。前者已为小弟心糊涂延误至今，不堪再误，所以未便明言。实不相瞒，小弟虽在此，每一想到家母和那急事，心便如刀割。兄久居在此，不特山路熟悉，更有家传绝艺，令祖老大公更不用说。好在敝友托庇府上安如泰山，小弟留此并无益，如蒙鼎力设法救助，使能起回家，谢不尽！”

蒲青闻言，只望着蒲红微笑。蒲红初听时面似稍不快，听到后来方始转和，笑答：“贼党与我们居此山中年月差不许多。家祖山，算来还在他后。纵有捷径，双方俱都熟悉。此时防守正严，要想偷渡陈仓，如何能行？明走倒可。他和我们邪正不能并容，只不过他们恶行虽著，本山只供屯粮之用，素少劣迹，又知敬畏，才得容忍至今。

本来一一火，无所顾忌，也不怕他那些埋伏堵截。一则家祖说反正他们今秋俱当遭报，乐得听其自生自灭，何苦多费手脚？二则兄的事虽然未说，小弟年轻愚直，有无心，不怕见怪。以兄行径，独自回去不特无什效果，或者还要因而多事都说不定。最好稍安勿躁，等陈兄伤愈复原同行稳妥得多。荒山僻野难留嘉客，兄行意已决，自然未便留。我们既能延客人山，自会送客去。且等明午见了陈兄，从长计议。如真非走不可，愚弟兄自会禀明家祖，或明或暗，总使兄平安境，渡过一切难关好了。”

琨听他语多讥讽，钱复的事也似知底，虽然有些难堪，且喜如愿以偿，居然允将自己护送门。蒲青并无异言，可知实能办到，乃弟所说不是大话，不禁宽心大放，暗中欣幸己极，也无心再计及主人话中有刺，没称谢不迭。

正说之间，忽听中屋外间有人叫门。蒲青门，一会端了一个提盒走。蒲红急问：“送东西的是刚侄么？”蒲青把一，蒲红忙即追，推门喊了两声，并无回应，房埋怨：“我正想见他，哥哥怎不把他留住？同玩一夜多好！”蒲青：“我怎没留？他偏仍咬定那晚的话，说在平日我们不要他，还赖在这里呢；今夜却不愿来。随便吃酒闲玩，不好拿长辈架，外面雨大，周通，只得放他走了。”说时，蒲红已将提盒打开，内里装着两只新蒸就的风和大盘气腾腾的笋包。琨瞥见盘底压着一个纸条，上写：“侄儿不愿见那人，今晚恕不奉陪。明天想到西山逗老兔，红叔当有此胆智也…”底下还未及看清，已被蒲青一手拾起，略看了看扯碎，向字纸篓内。

蒲红正撕风，没什留意，笑问：“刚侄又有什样？”蒲青：“总归顽，他还有什好事？停歇再和你说，没的叫外客笑话。”随对琨：“这是六舍侄，名叫蒲刚，年纪才得十四岁。因他小时多病，从断起便随家祖起卧了六年，颇得家祖怜，学了一手脚，专门打抱不平。他如看人不得，什顽事都得。幸是个不服的脾气，有那晓得他情的，看他年轻，让他一，也就罢了。否则闹起来，不到淋漓尽致不肯歇手。后山贼常吃他的苦，虽然暂时还不晓得对是我家一个顽童，我总怕他将来撞到定货，吃上苦就不小。劝又不听，真没有法！”蒲红看了琨一，笑：“其实遇上他作对，只消服个低，不就完了么？至于碰钉的话，他一个小孩家吃亏，也不算十分丢人。何况还有那位老人家在后呢，怕什么？”蒲青：

“你还说呢！他一个人反还不够？都是你们老小两个给他长的志，要不也没这大胆。”

蒲红笑：“你说老幺公还差不多，我本事还没他大，能长他的志么？”蒲青：“你少说。好些坏主意，不是你给他的么？早晚被祖父晓得，看你两叔侄受用！”蒲红：

“你当祖父真不晓得么？我们有什事情能瞒得过他老人家？还不是疼刚侄，装不知罢了。”蒲青微怒：“红弟连祖父也议论起来，胆也忒大了！”蒲红脸上一红，不再答言。

这时雨势更大，四围竹树吃风雨打，汇聚繁喧，聒耳如。蒲青早把小泥风炉搬来房内。三人一边烧剥竹笋撕些就酒，一边随谈笑。琨恃能说，心欺主人年幼，不曾山远游，便把近来足迹所经当作谈资，尽情加以粉饰。先说起黄冈之行并莫家寿盛况，渐渐谈到故乡各县景。蒲青还不怎样，蒲红只是微笑，不赞一词，琨忽然警觉，想起蒲红离山多日，看这神情，莫非所去之地便是金华？心方一动，猛又听得有小孩敲窗，唤“红叔”蒲红忙答：“刚侄怎不来消夜？这般大雨天还不睡，雨地里跑来跑去作什？”窗外小孩：“你快来，大幺公喊你呢。”蒲红闻言，答声：

“你等一等，我换好雨衣就来。可要带吃的去？”小孩答：“不要，那里都有，家伙却要带上。今晚我们就睡在那边了。”蒲青喝：“刚侄！大雨夜，你们闹些什么？”小孩答：“青叔你不要，这是太么公的事，我不过传句话吧。”说时，蒲红已急匆匆跑向里间，一会穿了一油绸制的雨衣帽，背钢拐，腰佩镖，走将来，说：“哥哥陪兄吃完早睡。太么公喊我有事，明日午后，峰楼见面再说，今夜我不回来了。”说罢转就走。蒲青连忙追。

琨听二人语声颇低，寻一窗隙往外一看，窗外大雨如注，由明视暗，什么也看不见。一会微闻门响，便见一大一小两条黑影，在窗前灯光微映中横越而过，其疾如飞，一闪即逝，除雨声外，更听不到别的声息。尤其那小的一条黑影，法更快，知是蒲刚，好生惊服。暗忖：小小年纪如此手。蒲青弟兄的本领虽未实地领教，看行径也比自己要得多。平日自恃师传本领，解数神奇，别有心法，妄作聪明，不肯下苦用功，连那十几手绝招杀手也都不曾到家，便心气，目空一切。虽知这一次走到江湖路上，到都是荆棘，蒲氏全家老少个个能手，师父对于江西诸名家都常述说，单没提他，此老已隐此多年，难师父就会毫无所闻么？正想着奇怪，忽听蒲青笑：“兄不日便可回里，不必愁思。再吃东西，请安歇罢。”

琨回一看，蒲青已早回坐原，知被看破，自是客，不该窥觑主人动作，随遮饰：“令侄一年纪，竟有如此本领，令人佩服。小弟在自痴长几岁，什么都未得着门径，真愧杀了！”蒲青笑：“令师钱老先生有神拳祖师之称，兄是他足至亲，岂有不济之理？舍侄算得什么？听说近来江浙一带小辈弟兄中，着实了几个好手。

有一个外号黑勒的天生奇资更是奇，年纪也和舍侄相差不了多少，那才令人佩服呢。”琨听他提起钱应泰，分明自己来历行径俱已悉，只当陈业所说，起初未打师父旗号，不便多说，随敷衍过去。蒲青又说起黑勒的世为人和那一本领。琨一听，世上竟有这等年幼的异人，越发惊奇，由此便记在心里。谈过一阵，各自安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