占多半，方自代他暗幸。谁知苗秀故意用此诱敌之计，法竟比他还要快，倒纵去，脚尖才一地，早又朝前纵回，离地才现解数。两人恰好撞上，势又都急。钱复瞥见敌人忽又纵迎上来，还在妄想用本门绝技取胜时，不料苗家掌法惯于死中求活，险中取胜，动作快极。他这里双手刚朝前一迎，猛觉掌风劲急，迎着前打来，暗“不好”吃苗秀“分摆柳”隔开来势，跟着“推窗望月”双掌微朝钱复前一，喝声：“着！”钱复立被打中，当时前一羔，两太直冒金星，再也禁受不住，凌空倒仰去。苗秀就这前一之劲，人又起数尺“狂风断筝”两一分，径由钱复上飞过，抢向前面，反朝肩一踹，方始轻轻纵落。钱复本朝后倒，经此一踹又改朝前，直似提线傀儡一般，歪歪斜斜，跌扒地上，几乎倒。

说时迟，那时快！双方同时纵起，才一接，晃之间便分胜败，跌倒了一个。

苗秀纵落地上，指着钱复喝：“姓钱的！拳脚已分上下，有什别的样，只上手好了！”四姑本想令二人再比一回兵刃，好看那内所藏何。不料忘了声示意，苗秀下手太急，虽未使钱复重伤残废，这一掌一踹着实不轻。等陈、二人抢过将他扶起，人已，胁剧痛，微一用力，腰便酸痛折，知已岔气，敌我弱，再比兵刃力已不济，乐得放光些，暗握陈、二人双手示意不可失言妄上，徒自取辱。听苗秀发话，提住气，双臂一挥甩落二人，叉手大喝：“姓苗的！适才说过算数，拳脚不分胜败，自然要比兵。现败你手，死不皱眉，决无二言。只有三寸气在，终有相逢之日，何在今天，你如发狂，多说闲话，休怪小爷骂你！”随告陈、二人：“三弟大哥请先回去，不必我闲账，只不使阿娘知好了。”说完人已不支。

四姑见他虽被打败，气终不馁，听到末句颇有怜意，又看略受内伤，气已岔住，见苗秀张又要发话，忙使止住，亲下阶笑：“嗜你不，倒还光。”随说将手一伸。陈业知老的下手更辣，当她闻言发怒，自治；一时情急，忙侧向前面，喊：“老前辈抬贵手！”暗用真力往上便挡，底下话未。四姑笑：“你错会我意了。他已受了内伤，如不早治，便有三丈气在，将来也报不成仇了。年轻人这等气盛，何苦自找苦吃呢？”说时手仍照旧伸，朝钱复前后心微了两，顺势往腰胁间一理，陈业手挡上去竟自弹回，纹丝未动，方知厉害，退向一旁，不敢多言。钱复一听受内伤，盛气为之一馁，心想关系一生不小，且忍气由她治好再说，虽不输，却未倔。等四姑下去，先觉伤脏腑震动，又换了一样痛法，略舒畅，不似先前剧痛中还带着扭结酸胀。过两，手再往下一理，立觉气血舒畅，腰间酸扭若失，前如释重压，只骨还在隐痛，余者已减轻许多。受重伤，还受敌人医治，并还有一难关未过，尚有下文，不能脱。这母如此本领，门前所遇老鬼定不好惹，说不定还有凌辱，端的急不得恼不得，满脸惭惶，声不得。

四姑笑：“你今日虽然被三儿打败，照此行径，只不过平日不知下苦，年少无知，尚没给你父亲丢什大脸。看你为人忠厚，以前定受小人愚，才至于此。如能由此愧悔发奋，焉知今日不是你的好？这里已算代，异日报复与否由你。可是我那老朋友情倔古怪，你惹了他必吃大苦。他为人更狠，不似我虽恶名在外，到时还有商量，如今年老退隐，对于后生小辈更能容让。如能听我忠言，他也喜那汉，见时不服输无妨，任他暴怒辱骂，只还。打由他打，你只不动，千万不可还手。否则任你是什么来，也非残废不可。他那两长眉往上一立便是怒极，更须留意。可说：‘我无心得罪你，不错，但我找的是姓苗，与你无，谁叫你自己将路拦住？我又不知你是什么人。现在我被苗秀打败，言明任凭治，受内伤，也无力和人相打，死活任便，决不还手。’他照例永不手先打，奈何你不得，气又不，不是将你放在他房内故意放你逃跑，他好动手，便转给我，等你父亲到此要人，给你父一个厉害，或令你父打你半死。不论如何你都逃走不得，否则不死必落残废。如能我代禁，你不特吃不到亏，只稍知悔悟，还可学些乖去。我因不便说他真名实姓，你那两个同伴去向稍有年纪的江湖上人一访问，只说此形貌，便即知晓是谁。如能仿他的两个老友，一言立解。再不只好等你父亲回来。但我料你父北天山之行十有九败，狄遁不比萧隐君，你父能回故乡与否尚不可知。虽然我也能为说情宽放，那就三年五年日期难说了。信与不信也在你自己。忠言说过，该命人送你走了。”又对陈业说：“你二人速设法，此地不可久留。同见老人，更是有害。”

陈、二人知不得，因见四姑意转，随应谢不迭。钱复到此地步，啼笑皆非，答了句：“多谢你老人家指教。”底下再说不。陈、二人各自泪向他宽。钱复笑答：“死生有命。大哥三弟最好暂时不要同回。或是代写一信，或是差人回去，就说游杭遇见老辈中能手，拜师学艺，设辞支吾，千万不可令阿娘阿姨知。”琨见家诸人都以白相看，甚是鄙夷，急于早走。陈业偏是不舍，又想陪去同见长眉老人，看了下落再走，后来还是四姑说：“你们同见，无益有害，”钱复又再三拦阻，方始作罢。四姑原命霍祥生送，苗秀：“钱朋友人倒血，不似那欺怕、敢作不敢当的鼠辈。祥生送陈朋友和姓的去，我自送钱朋友去见老阿伯好了。”祥生：

“你肯送钱朋友去，自然要好得多，我们走吧。”

钱、陈、三随向四姑各打一躬作别，由苗、霍三人分别率领，往外走去。陈、二人随祥生先行。陈业终不放心，走到前门故把脚步放慢，意窥探动静，因霍祥生摇手示意劝阻，琨已当先走门外，只得随同走。到了谷，祥生笑：“今日钱朋友会得我师父怜借，真大便宜。我们这一段已算过去。他有三师哥同往，只要稍微留神，决无大碍。陈朋友颇有义气，人也明白，快山，照我师父的话，请人来此救他回去。我不再远送了。”说罢微一抱拳便自走回。琨适才备受轻贱讥嘲，又见。苗、霍诸人只和陈业一人对答，无一理睬。以前怂恿钱复妄为，陈业俱所悉，临难退缩实在无词自解，心中愧悔，又急又气，走在路上越想越难受。

陈业见他不住唉声叹气，一言不发，心想：如今钱二哥陷家，吉凶难保。钱世伯和父亲隐居多年，一些父执能手俱只知名，从未见过。平日情胜骨，说得那么义气，三人同只回两人，有何脸面去见二哥母亲？设辞写信仅能哄过一时，终非了局。何况二哥情太暴，万一夜长梦多，有什不测，岂不生死愧对！大哥人虽刁，不够朋友，但他会主意，当此急难之时，多一个人商量也好，莫不剩下两人，再生心疑忌，闹得事更棘手，仍以敷衍商量合力同心为是。四顾无人，便把琨唤住，在谷中寻一僻静山石坐下，说自己也是知事无济，不敢妄上，先拿话把琨的心安住，然后以义相激，共商营救之策。琨被动，指天誓日，只要能把钱复平安救，任受千万辛苦也所心甘等语。陈业看他天良发现，才说：“我三人义共死生，当时不动手，是恐全数失陷不可收拾。难得二哥知机，把事一人揽去，大哥又能忍辱，未致一败涂地，更无救法。为今之计，第一须先打听那长眉老是什么人，请谁来可以营救；第二是在晚来人静时，暗往家窥探一回下落。二人分途行事，大哥以为如何？”

琨明知敌人对己厌恶，如往窥探，一被发觉便无幸免。是长兄，不便舍难就易，如说此举太险，又恐他胆怯，方一沉。陈业料定他不敢再往家，本是借此支开，好往见来时途中所遇异人，忙又说：“我看对因去年我没在场，相待还稍客气，就被发觉也可免害。大哥却去不得。我看大哥先去打听，我在附近村落中买吃的，夜往一探，今晚明早，金华江边见面再议好了。”琨闻言自合心意。陈业便与他立即分开，二人分途可多几查访，议定分别。琨因往山外查访，又因金华城内住有钱应泰一个老友，以前也是成名人，颇有情，虽然不曾见过，事急往投，说明原委，也许允为力相助，一分手便急忙赶去。

陈业等他走远，先赶往异人栖的谷松石之下，低唤了两声“老前辈”不见答应。纵上突石一看，半腰上还有一个石，大只方丈，更小，仅容一人低。

那株古松便由侧石隙中窜，虬于盘纤，枝叶繁茂，宛如一个曲柄伞盖，连带前突石一齐遮盖。近横上，松鳞磨去二尺来宽一块，白木，甚是光，分明有人常在那里落座之状。中只有一短矮竹榻，也因为用年久，又又亮。贴门一白木条案，一个坐人的石鼓，案有一石灯檠，另用石片架着一个小黄泥炉，炉中炭火未熄，旁置陶制一壶一碗。一块大端砚以及纸笔之类，均极雅。角有一小缸清泉、一小缸米、几件零星炊。浅面，日光斜，松影当门，清荫满地，并不怎样昏暗。陈业在探略望了望，看人去未久，不敢冒昧妄。知异人已往山外相待，估量琨去远，忙即纵落，飞步赶往。四望，农民忙耕，正在田里作，时见三五村童横骑背，往来于桃柳相间的田岸之上，只不见异人踪迹。以为来迟错过，心中惶急。

门外村镇颇多，歧路四，正不知往何方寻好，忽见路侧二村童聚语说笑，一说：“那陌生人不识相，小老应该给苦他吃。”一说：“小老真有本事，也没动手，就把他甩去两丈多远。”等语，边说边拍手，又笑又，甚是起劲。

陈业听那语气，好似有一生人由山内走，遇一小老，不知为何争吵，生人横，首先动手，连跌两跤，狼狈逃去。想起琨适自山中走，那异人又生得瘦小，所说极为相似。心中一动，忙凑过去笑问：“小弟弟讲什么，这样有趣？讲给我听，停歇请你吃糖。”说罢便抓了几十个制钱递过，二童齐喜：“你这陌生客人真好，我讲我讲。”一面接钱，都抢先要说。陈业劝住，一一盘问，果然所料不差。二童说的小老，正是适遇异人。人只知他在北山居住，起初当是家住的外客，问他，却说：“凭那老婆，也请我到她家去住！”家姑侄师徒威名远震，虽不逞欺压乡民，可是有人招惹也不轻饶，当地人民都尊称“四大婆”苗氏弟兄都称“相公”从不敢她家一个“不”字。见小老公然大声喝骂，不敢再行盘问。因他量瘦小，又不肯说姓名，都称他小老。情古怪，大人们都不理他。山外有一望山镇，面山濒河，环柳成行，人家均甚殷富。河边有一老女蔡一娘，卖火烧卖和馄饨，味甚鲜，每日清早和傍晚卖，过时不卖。一娘带一十四五岁的养女阿婷同住。小老是她老照顾，差不多每日必有一次。母女二人对待顾客总是冷冰冰的，给钱就卖，不赊不欠，也不多话，邻里更不来往，独和小老一见如故，有说有笑，每去必加意制，任其饱餐，去晚收摊，还破例蒸煮，三人同，也不见讨钱付账。有时小老吃完，赶上一娘母女有事，便去河岸青石板上大睡。琨想是走饿，向人打听，寻到蔡家吃烧卖，因见阿婷秀，说话不规矩。恰值小老走来，故意把一碗馄饨泼向琨上。琨不知有因而发，见老手持银甚多，索赔不允，动起手来，连跌两跤，方始见机逃去。老代人完了气，因蔡家生意正忙，仍去河岸上睡觉，村童来时，尚未见醒。

陈业听完前事，忙即问明途径赶去，到了一看，蔡家共是四间竹楼，上搭茅，门外围起两丈方圆的竹篱，有不少草，楼字院落收拾得甚是整洁清雅。并不设肆，只在篱外放着一副大挑担，一蒸烧卖，一煮馄饨，现卖现蒸煮。篱上挂一木牌，上写：

“蔡家心，清早下晚两次，过时不候，风雨停业。”下面小字注明：“烧卖每件一文，馄饨每碗五文，价目先惠，不赊不退。”字甚秀。这时正是下午申、西之，附近富好些命人持盒候买，聚有十多个主顾。蔡一娘年约五十多岁，亲自当垆应客。阿婷不时由屋内端了先包好的生烧卖走上笼。客多主少，依着付钱先后，如数拿了就走，并无一人争执闲话。再看小老，果在前面不远的河岸上仰天而卧，睡得甚香，不敢惊动。

见顾客也有一半立等笼现吃的，各自赞好，香气扑鼻。

陈业正觉腹饥，便照村童所说，取了数十制钱放在担上，笑：“蔡老板，我买吃可以么？”一娘正往锅中下馄饨，听人间话，摇：“时光快到，这些都是先付的，卖完收担，明早来吧。”说到末句，一抬见是生人，端详了两，笑问：“客人从什么地方来？”陈业答说：“由北山望个朋友，来此拜望一个老先生，正遇着他睡觉，不敢惊动。肚有饿，走别去，又怕醒来错过。既然卖完了，下趟再来买吧。”说罢，取回担上钱转要走。一娘：“小官人不要忙。你寻那人贵姓？在哪里住？”陈业不说不知小老姓名，便答：“这位老人家，在前面河滩石上睡觉的就是。”一娘越发喜：“客人阿是姓陈？这一来你有得吃了。你寻这人是我家老主客，他刚刚才定下一笼烧卖、四碗馄饨。等人一散，将他唤醒，就同吃了。”陈业一听大喜，忙取二两银代小老会钞。一娘笑：“他这人脾气古怪，只许人吃他，轻易不要人请。我也不能收这钱。我知你初次见面不好意思，都有我哩。”说罢便朝旁立阿婷一使，阿婷低一笑走去。

陈业听小老必已先对一娘说过，知这家母女也非常人，只得谢了，把银收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