为？只是掌法奥妙，两小虽然聪明，岂是半日之间所能学会？方自寻思，小孩…四叔走呀，还好意思不教么？”侯绍笑：“阿侄，我真你。不是不教，是恐半早晨学不完全，打算下次空了再来。”小孩喜：“这个四叔不必心，如等再来，却没地方找你去。”侯绍还想问他弟兄名字年岁，小孩看了允意，已不由分说，拉了就走。

侯绍见他并不领己门，径由侧一条松径绕向正屋后面，又穿过一片竹林，对面便是屋后山下，小孩仍说笑往前拉走，笑问：“你两弟兄在山上住么？”小孩：“有时也在山上亭里睡，那是夏天，难得的事。不过每天练功夫都在那里。四叔，我听说你近来上年纪，力没从前好，耳力却比先更好，遇上暗能声听手接。早年‘飞蝗’的功夫一没因睛吃亏低了成，是真的么？”侯绍：“哪有此事！如今差得多了。”小孩意似不信：“我哥哥还要想看四叔接暗的功夫，且等走到再说吧。”

说时已到山脚。侯绍见山势陡峭，山脚一带立十数丈，再上始有斜坡和人行路径。石上下俱是尺许小，每上下相间丈许数尺不等，像是人工凿成，备练轻功之用。

小孩忽然放手，说：“四叔，我在前领路吧。”说罢将一纵，脚便踏到石里，跟着再由第一往上连蹿，晃连踏十余，到了半崖腰上，两手贴石，回顾下面直喊：

“四叔快来！”侯绍知他卖，小小年纪到此境地，也颇惊赞，笑：“你先上吧，我这就来。”声随人起，也不纵跃，只将两手贴，施展平生绝技缘而上，恰好一同到达。

小孩见他上时，竟似粘在石之上，和虎扒墙一般，游行自在，好生喜，才落实地便大喊：“四叔轻功真好啊！”侯绍笑：“你要学这个，只下功夫就行。

我还要有攀附，.你爷爷简直什么不要，二三十丈下一耸就上，不比我得多么？”

小孩笑：“爷爷不肯教我们呢。哥哥想必早见四叔走来，等急了。由此上去，拐过一山坡，见了平地，尽有两间竹厅，哥哥就在里面恭候。四叔请前面走吧。”侯绍只当让客，仍拉他携手同走。走完山径，往右一拐，果见半山腰有一个大广场，半边设着百多本桩，余者凡是武家所有械设备，无不齐全。快到竹厅门外，小孩忽说“小解”脱手走开。侯绍正待往门里走去，忽听前有一小孩声音唤：“四叔来接镖！”

这才想起小孩问他目力，并说乃兄要看他“飞蝗”接暗本领的话。听说老人两孙均极聪明，武功已有底。先打招呼，镖却未见飞来，明是怕自己近年目力不济，骤不意，受了误伤。看小孩借着解手先走神气，这暗必是连珠发，不只一件。想不到两小如此淘气，莫要轻视年小，吃他打中，人不来。一看对面屋门敞开，并无人影，语声又自发，料定人在屋檐底下潜伏，便笑喝：“大贤侄要寻找开心么？看我捉着你，告诉你爷爷去！”一言甫毕，便见一寒光迎飞来。

侯绍久经大敌，手接暗更是练成绝技，手扬早撮到手中。见是一支三寸多长的小钢镖，心想：远客难得上门，晚辈幼童这样顽，老人纵然溺幼孙，不至于此，分明授意无疑。小的一个资质相貌都好，大的想也不差，莫如看在亡友面上，索放大方些，把这两样生平不传之秘技传了他们吧。念才动，跟着又是三支钢镖朝肩、臂、前飞来，去的并非面门要害。自己一气功，就被打中也无伤害，越知受了指教。一面将镖接去，中喝：“大贤侄不必顾忌！有什暗只施展。我且站远一些，怎样接法要看清楚了！”说罢回跑去。刚跑两丈左右，微闻脑后丝的一声，与钢镖破风之声不同，料是弩箭之类。也不回，施展绝技，左手三指向后一撮，便接到手里。未及注视，后面又是丝丝连响，仍用前法，边接边把旋转，连接了几一看，竟是七寸来长的竹筷，知是老人昔年惯用的飞竹。这东西与寻常用来吃饭的竹筷相仿，只是一略微尖些。发时托在掌上，先用拇指和四指当中，中指用力向竹一，拇、四两指齐松，斜飞去。妙在手和臂一不动，全凭这三指之力，势比镖弩还要劲急。不遇劲敌不肯妄用，多半假作败退，暗将飞竹由腰间袖底取，齐着腕臂向后敌人斜去。时早觑好准，连都不用回，相隔既近，敌自后来，一看不发暗，人丝毫无动作。练成以后，端的百发百中，厉害已极。可是练时极难，不特手法巧妙，难于学习，更须恒心毅力，毫无间断。第一先要把手掌托法练得平稳，到了手接坠落之，不论轻重大小，俱是全掌平伸，稳静如死，毫不摇动。再练手指上的劲，竹轻发飘，不比镖弩金铁铸成，如非功有了底，便能发也只三数丈远，过此便成弩之未了。最后再练目力，由明而暗，先对朝晨光练上几月，再去室中注视墙上所画拳大黑，同时兼练掌法、手劲。练到所画黑逐渐减到米粒大小，由三尺远近移七八丈远近，注视时光也由下午日偏西改到昏暮，才算到了火候。对面发，是改用中、四二指夹竹，拇指用力猛，比朝后要难得多，怎不惊异！

这时数十支飞竹正如飞蝗一般到，侯绍也打起神，蹿纵矮，不是双手撮，便用飞脚让过竹尖，踢飞去，将全副法一一施展。未了再张衔上一支，朝对面屋檐去，其激如箭，夺的一声，竟将檐的瓦打碎了两块，飞竹也俱接完，才行收势止住。两小弟兄一个由檐间纵落，一个由门后现，双双飞步跑来，恭恭敬敬纳便拜，齐喊：“四叔不要见怪！小侄因想学四叔武功，太冒犯了！”侯绍问知大的名继，小的名承，大的相貌尤为英，对客也彬彬有礼，应对从容，便夸奖：“照你两弟兄的聪明和家传本领，定能和老伯命名相符，继承先志了。”两小弟兄同声谦谢。公孙承也改了恭敬，不似初见时随说笑了。

侯绍幸故人有，便拉两小同厅中一看，内中陈列，俱是图史文之类，才知两小文武兼习，俱由老人亲授，赞不绝。落座之后，由里间走小童，献上茶。

两小相陪用罢，重请侯绍正坐，跪拜行礼，请传授。侯绍一面拉起，说：“教是一定教，但有急事，当日必须赶回，半日工夫决难学会。”答应先教一些，改日再来传授，并告凶僧遭报伏诛之事及求见老人。两小先留多住半日，及听父仇就戮，倏地面带悲愤，将足一顿，掩面辞，如飞跑去。

隔了好一会方始回转，泪痕犹未拭净，对侯绍：“小侄因听爷爷说凶僧厉害，要报父仇，本事越学得多越好。这几年只要有奇本领的伯叔尊长前来，从不轻放，死求活求也要学到了手才罢。今早听四叔来，正在兴，又有两样奇本事可学。不想仇人已然伏诛。未得手报父仇，真个伤心已极！适才去往前面报信，爷爷说：他在上月已然得信，因怕我娘伤心，没有说。我们总想砍仇人几百刀才称心意。照四叔说，他那几狗骨，还离他伤之数十里内山之中，将来定能找到。小侄弟兄心思已，少时还要祭告先父。四叔既然无暇，改日传授也好。四叔的话也都代达，爷爷说：他自退隐以来，已谢绝世事，亲友来访，只要是想约他山的，一概不见。本心想见四叔，但又不愿破例，异日无事来访，便可快聚了。见虽不见，四叔所保吴家义女兰珍，却与爷爷有渊源，无奈不便有前言。命告四叔，如觉对厉害，可将昔年竹令拿去。只我家门中人，不论知门徒，持令往见，立即面相助，便对认得此令的，见了也不敢相犯。小侄并知浙东四友中的石、焦两位世叔，近已移居金华、兰溪两地，相隔永康，比四明还近，如有什事，正好约他，岂不比找爷爷容易便当么？”

侯绍闻言大喜。公孙承随由书展中将竹令取。侯绍知那竹令乃是一面竹牌，老人壮年便恬淡，自刻了一幅山居图在牌上面，暗寓他年归隐之地。后来隐居四明，风景竟与此图吻合。当年老人遍天下，门人众多，行令所至，无不惟命而行。这等珍贵之，随便放置，厅屋孤悬山上，常无人居，如被外人偷去惹事故，岂非笑话！方讶老人疏忽，公孙承：“我正拿竹牌香饵，捉老鼠呢！今已无此闲心。四叔顺便将这贼引走吧。省得他不知趣来偷，爷爷又说我顽。”侯绍一问，才知那假装短工的少年竟为盗这竹令而来，才来天，便吃老人看破，先以为不是仇家，便是借此，投师学艺。后来暗中查探，才知他还有一个同党，俱是神拳无敌钱应泰的门下。为了钱应泰的儿钱复被一对擒去，老人竹令可以救。恰好佃中有一熟识，分一人假装短工，每夜在僻崖上相聚，合谋愉盗。

老人因钱应泰品行不好，门下决无好人，本想破。两小弟兄闻说此事，觉着捉贼可试手好玩，再三磨着老人，先作不知，将竹牌也讨去，故意炫，想引二贼往盗，捉住取乐。公孙承偏又自不小心，往田里踏行衰草，练习草上飞的轻功。二贼震于老人威名，本就心虚胆怯，无意中发现老人幼孙已有这大本领，如何还敢冒失？两小弟兄见他久不下手，正等得不甚耐烦，一听父仇就戮，另有心事，无意淘气，所以才托侯绍将贼引走。侯绍笑允了。有此竹令，无异老人亲临，问明浙东四友石、焦二侠居址，便托两小代向老人致谢，订了后会，起告辞。由两小先在田间等候，取竹令闲玩，被侯绍走来看见，另备一件玩掉换去。

冒充短工少年，便是本书首集神拳祖师钱应泰门人连之琨。另一红脸少年，乃钱应泰之侄陈业。二人为了盗取此牌，已来多日。当初陈业因见无法下手，惟恐误事，意另打主意。琨狠狡诈，颇有父风，不肯白费苦心气力，最后商定分途行事。陈业另往别求人相助，琨仍借短工隐，相机下手，再守三日无成，方始变计。早来见侯绍看他，已觉有异，先疑侯绍是老人门下，好生闷气，嗣向同伴一打听，恰有一个多嘴的短工，来时曾与侯绍相遇，知是来访外客，对他说了。这时见两小兄弟和来人并不认识，竹令又被骗去，毕竟阅世还浅，侯绍作又极自然，以为侯绍如是老人家客，两小决无不识之理，再说也决不能骗取小孩的东西，可见也是为了竹令而来。先当小孩难惹，想不到如此易骗，自己提心吊胆，日夜辛劳，连候多日，一影没有，却被别人一到便是骗去，如何不急，

偏生同党又恰巧走了一个，见侯绍似恐形迹，还在引逗两小说笑。算计所住崖，必由之路，居临下，可以远望，忙推腹痛，赶回内。由石隐秘取包里兵刃，急匆匆装束停当，走往下一看，侯绍已和两小分手走来，走到崖前，便舍正路，抄山僻小径往山外跑去，不时登回望，大有防人发觉追蹑之状。看脚程并不甚快，因恐侯绍没有逃，吃老人祖孙发觉追来，没敢当时下手，跟在后尾随。看前面盗牌人神态慌张，脚步渐。

琨到底得过明人传授，赶随一久，渐觉侯绍不似寻常人，暗忖：来者不善，善者不来，既恐脱，又恐敌他不过，只迟疑，不觉将四明走完，共追了百十多里。

遥望前面，山地僻，路无行人，再不下手，更待何时？难得掩藏甚巧，对方直未觉察，方要加急赶上，忽见逃人往路侧树林内跑去。两下相隔尚有十多丈，沿途歧径又多，惟恐失闪，暗“不好”忙即飞步追去。赶到林内，人已不知去向，估量对方脚程与己不相上下，必是适才发觉有人追蹑，穿林逃走，去必不远。恰巧林侧有一坡，忙跑上去四面查看，山径纵横，哪有人家？只得纵下。正想不起往何方追索，忽听树后衰草寨饵有声，回一看，正是那饬竹令的矮来此恭，刚由草地里站起，一见有人，吓得连都顾不得，提着腰，纵便往林外逃去。

琨只当侯绍心虚怕他，边追边喝：“大胆贼！竟敢向小孩手里诈骗南明老人竹令。我奉主人之命追来，快将竹令还我便罢，不然被我追上，休想活命！”连喊数次，对方也不回，只是朝前飞跑，任你奋力急追，只追不上。时久路长，累得琨满大汗，气吁吁，不得不把脚步放慢，稍停追逐。他这里势一松，前面逃人也似力竭难行，步法散漫下来。琨见状，重又鼓勇追去，看追近，对方也自惊觉，加急前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