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真他妈骡！”柳问故，答说：“二娘兄妹正在料理客人酒菜，忽往外间取，见两上人正站门内贴帘侧耳朝外倾听，便疑不是好人。因见来客穿着华贵，势派十足，又是北京音，料定不是向当地豪绅购买黄金的外路猾商，便是近年新设官衙门中恶差官，不敢得罪，让到里间座便留了神。二人先也无什别的异，等酒下肚一多，便信开河起来，先朝二娘兄妹打听当地有什有名人，镇边镖局可常与外人来往接，井问上月有无一个半白老保着一个小孩同一大汉到哈密投店，另外还打听好些不近情理的话，并向屋中吃客声说，他所问的话，如有人知底答，说得不差，立有重赏。这厮门要酒菜时，先不留神犯了众恶。如非看他有来，怕吃官府的亏，二娘又暗中连打手势，又在年下，早把他打个半死了。后见二娘兄妹什事都答不知，众人谁也不肯答理，竟发了怔。正拿官衙门势力吓人，忽由门外闪一个风帽和大风镜的瘦长汉，也不理主人招呼，直向二人桌前，一言不发，递过一张纸条，一晃便到了二人后。二人忙着看那纸条，内中一个大汉大概不认得字，接过便和矮的凑向一起，听矮的咬耳朵解说。那瘦长行动真快，就势朝二人腰背上用手指了，朝我们扮个鬼脸便自走。二人只顾看字条，竟未觉察，看完想起问话，来人已无踪影，又问我们来人何时走去。有一快人，答说来人放下纸条便走，也没告诉来人曾在后了他们一下。二人闻说，神情似颇惊疑，待不一会，会账起。二娘还想他大方，哪知互相掏摸了一阵，才摸钱把散碎银，也就刚够，连赏钱都没有，便红着一张脸走了。我坐得近，愉听他那气，好似前一二月，有一武功很好的金老和一姓刘大汉，保着一个小主逃到哈密，想往三岭投亲。这三人均是重犯，三岭亲戚姓刘，已早说好一到便即绑献，不知怎的走漏风声，脱差事不算，还把追的人前后伤了好些，连搜寻了多日，一影找不到，因北京今明天必还有信，由衙门转他们，特地赶来迎接听信，吃完便去。还有好些话声音太低，说时又张智的，恐他生疑，没有听真，一会吃喝完毕，便城去了。这厮说话神气可恶，心正暗气，适才我由坡上回到二那里，正碰见他由城里回，仍骑着原来快，急匆匆顺驿路跑去，更半夜，不知有什急事这等闯魂，那样好还嫌不快，西关时差没撞了人。”

柳闻言，知与此行有关，先前失那人已走了不少时候，料已发觉失盗，这两人赶去，定与相遇，算计途程，此时正好回转，所行虽是驿路，这等人大都饶有机变，所失之既用本城大官骑送，可见关系重要，势必四搜索无疑，焉知不在途中相遇或由后面追来？第一次奉到重任，如有失闪，非但无颜见人，也对不起恩师。陆师伯曾说过了双柳沟才可无事，相隔前途尚远，这雪橇又不能直达地，到了红山嘴附近便须独自起、彼时天已放明，残年岁暮，不搭伴侣，不驾雪橇，孤雪，如与对相遇，易启疑心，越想越觉可虑，一心只盼早到红山嘴，加急前行，以便把那中间数十里险路闯过。偏巧沙六贪酒，行前疏忽，忘喂雪狗，走到路上，见狗边走边回叫，忽然想起，将橇住下喂，喂饱以后还不能驱使急行，只在雪中缓缓跑走。

柳心中有事，一见沿途耽延，心中愁烦，不便明言，正耐着盘算途程，忽见两辆大雪橇各驾七八匹雪狗，由后面赶来，越向前去，认上面坐的是本地熟脸。柳为了缜密不愿人知，风帽外加风镜，装未看见，只沙氏弟兄和对方略一招呼，便自驰过，眨落后老远。心想后起这些雪橇都已赶过，相隔天亮必无多时，照此慢法，就说中途无什波折，到时恐也延误，其势又不便舍橇独行，到了红山嘴分手再向前急赶，不知能否赶？方自寻思作难，忽听后骛铃响动甚急，积雪地里，都带有脚踏，竟有这急铃蹄之声，从来罕见，由不得连沙氏弟兄都回过来。柳自更比二人当心，见由后右侧面斜驰来一骑快，其疾如飞，晃便自雪狗前面横越过去。这时狗行渐速，两下都快，狗相去不过二三尺，狗如再前些，便非撞上不可，来势又是异常迅疾，未带，四蹄一路划，积雪碎冰似暴雨一般扬起满空飞舞，吓得前面雪狗纷纷倒退，几乎与前节橇撞上。定睛一看，背上坐着两个少年女，当前持缰的一个，一崭新黑缎密扣银鼠风的袄，外面披着一件猩猩红的缎银鼠斗篷，同风帽，腰系一条宽板带，越显得段婀娜、英姿飒，面上却蒙着一片白纱，脚登一双剑底蛮靴。后一女年只十六七岁，貌相好似绝，因吃前女遮住，过又快，没有看真，穿着一银鼠风淡青缎风帽斗篷，脚底也是一双剑靴，只未蒙面。腰间各剑柄，装束均甚奇特，从来未见。那材大，通白逾霜雪，油光，甚是鲜明，奔驰起来，腾掉矫捷，顾盼神骏，昂首奋鬣，吐气如云，一望而知是匹千里良驹。上人既英武秀丽，又穿着那么华丽服装，一黑一红，与白白雪掩映生辉，鲜丽夺目。刚自橇前驰过，穿红的忽然偏说了两句，朝后一指，穿青的立即回过来，朝自己笑了一笑，便驰老远，转瞬之间便剩了两青红相连的影，没向前面晨雾之中不见。

心方一动，跟着又有一个风帽风镜、穿短袄、足登雪里快的少年，箭一般由后赶来，驰向前去，过时也看了柳一。

柳见这人虽是土著装束，无包裹什，脚上登着快靴，全不像个赶年集的，肩背上却微微凸起一条，好似带有兵刃，行甚速，觉这两拨男女三人大是可疑。便问沙六：“先那上二女可曾有人见过？”沙六答说：“闻听人言，当地一富豪生有二女，俱是一武艺，雪天时打猎，或是骑在雪原上奔驰，但装束不似。是两匹枣红的，所走之地也不在此，好些与人言不符。如说不是，从小生长，土著多年，差不多人都认得，从未见这样女。二女近始游，不曾亲见，也许人言尚有误传之故。”柳也觉敌人不准是女，富豪之女想必不差，只后来少年可疑，因已驰远，并无异状，也就放开雪橇，随即加速，回复原状，由雪上如飞前驰。

柳暗忖：照此快法，来人的决迫不上，路剩一二十里，一会便到红山嘴，只前途横上无人堵截，自己换上雪里快加急飞驰，过沟便无事了。雪橇一快，后面便无人追上，不消顿饭光景，红山嘴已然在望。柳因前途便要分，忙即整理衣，好在带不多，只把衣履腰带和随鞭暗略微结束已足。沙氏弟兄再四盘问去，意送到地。柳执意不肯，力说：“搭载已盛情，我送货那家是家父多年好友，人甚老实，二位去了，定要留款待，反误你们归期，那地方又在山沟里面，路不好走，不多路，我又没多带东西，雪前去，一会便到，何必费事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