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忽然下落，刚一沾着，那立将后往上一颠，昂首一声长嘶，弩箭脱弦般急窜去，同时后那人也似知有此一着，乘着一颠之势，立即松手纵落，于一闪，便到了路侧雪凹以内，法轻灵巧妙，竟未见过。上壮汉也真心，丝毫不曾觉异，一路大声呼叱绝尘而去。

柳先就疑心后那人是先遇矮五师伯，这一回顾落地，越发认准不差，心中一喜，见那一人一骑转投前途暗影之中，待要纵落相见，猛觉微风扑面，前黑影一晃，还未看真，来人已低语：“我是你五师伯陆萍。那真灵，几乎误事。且喜移接木，东西到手。敌党来了好些能手，闹得今年过年都不似往年快活。这一二年工夫，你师父为你费了很大心力，现已考查你心为人。此时我须往仁贤村接应，事尚难说。

这东西关系要，你带了它急速回家，不可开看。另外备上几大筐年货，照我字条所开路程地，天明前换了庶民装束，假作与熟识富家代办年货，将这东西装在里面，到天快明，附一相识雪橇起，中途再穿雪，改与那五老前辈送去。路上万一有人盘问，务须见景生情，切忌动武，事越隐秘越好。本来我该送去，与人打赌，办有一件要事，往返费时，恐万一什差错，只有用这替法稳妥。连日见你忠诚机警，方令你负此重任。如若办到，你有此大功，便真成我们的人了。父母不可告知，只说看望师父，年货作为礼好了，你自相机而行罢。”说时，柳早已礼拜起立，闻言刚答“小侄遵命”陆萍已将手中之递过，声“事完再见”形一晃，便顺上面雪地往前驰去，晃便剩了一小黑影，再看人已无踪。

柳惊喜集，暗忖：前数日听同人说，草上飞赛空空陆萍乃北天山小一辈中英侠，原来是他！师父既与弟兄相称，连那日同桌的，想必都是非常人了。无怪乎艺成回家时，师父说以后必须下苦，本领还差得远，可是和镖局长幼两辈武师过手，又觉不相上下，内有几个也是成名人，如动真的，还未必能胜自己，只镖一人浅难知，余者就比自己，也似有限，心还奇怪，师父何以那等说法？照今晚五师伯本领一看，果是天上地下，突然付此重任，可见看重，如有失误，休说无颜见人，有负师门恩义，只恐命都难保，当时又喜又怕，不敢就地开看，忙把小包揣怀中，匆匆绕赶回，背了父母家人取一看，乃是用黄锦缎包就的一个尺许长两寸许的圆筒，份两不重，包扎甚，外面附有一信和一张字条。信甚考究，上写“五老前辈尊启，内详”等字。纸条却是纸，字迹也不似信上字工整，除画有所去地的途径并加注明外，另有两行字迹，大意是：令柳将此信件小包，速即起送呈五老面收，并写那地方只此一家庄院，不必打听，径直登门，只说塔平湖来人，就可见到收信的李老前辈了。再还有一过双柳沟，往东南一拐，走不到三里，越过沙沟大土堆便是庄正路，不会再有敌踪。万一敌人追来或是走岔了，相逢狭路，也不必顾忌，说好便罢，不好便动手，如打不过，不必恋战，顺路前驰而下，必有人赶来接应。此外如遇川、湘音装束华丽的少年男女，十九都是庄主人的儿女门人，遇上必要盘问，只把前言一说，立即引往。这些少年年纪虽小，辈分却尊，至少也着一辈，不可失礼，越谦恭越好。可虑只是由西关起，经红山嘴折向双柳沟的前百余里一段，幸值年底，路上尽是远近各村镇寨去往哈密采办年货的商民人等，搭上相熟雪橇行路，人再放机警些，必能混过等语。

柳见上面并未明言何事，那小包更不许擅自开拆，途却开得详细，摸不清底，只率奉命行事。先去父母房中一看，正好刚刚上炕，还未人梦，便说：“适在门外遇见同门师兄弟，说周老师生了病。受师恩成全，并无一毫孝敬，意备年礼，搭一相识雪划前往看望。分别已久，也许被师父留住在彼，能回来仍是回家过年。”柳老夫妻因小时顽，不肯用功，自从投师学艺以来，不特文武全通，并还在当地驰名的惟一大镖局内作了镖师，名望既好，酬劳又多，一切全老师之赐，偏是老师为人古怪，自把儿教好，找成了事送回，便即别去，不肯受酬谢不说，连酒也未扰上一杯，心中激，老觉不安，年下送礼看望，自是应该，立即喜诺，为想礼丰盛致一些，两老夫妻重又爬起。柳拦劝不听，又不便明言，只得听之，忙去街坡上，寻到一个路差不多，又和老父往多年的村民，商量搭行。那人是个当地富商家中老仆，人甚忠厚，所驾雪橇宽大舒适，足可容纳。商定回家，见老父正把适才蒸好的一大笼年糕准备切块，要送往院中冻去，正合心意，忙接了过来，推说切成小块怕不好带，为表恭敬，糕上还得染吉祥字，一面力请二老安歇，一面将糕端向房内，背人用刀在糕心挖一长圆形的，将陆萍所圆嵌，仍用糕将它补好压平，”上面染上红字，搭往院中，惟防万一，特守在旁，等糕冻成冰板，方始人内包扎，故意草率，将四边。

别的礼原不用带，路上也是糟蹋，好在行时父母已睡，无人相，另用袋装了些路上吃的锅魁、、爪之类，嘱咐好了店伙，到炕上略微调养神，不消多时，便到了约定时候，对方来人通知，立即起，到坡一看，相隔天明还早。

橇主人沙四，因柳老父好人缘，又是保镖达官，难得遇到的事，还把同来兄弟沙六留下，令踏雪里快回去，留下很宽的地方。柳见多一人正坐得下，再三执意不肯，又把沙六由二店中唤回同行。当地雪甚多，形式不一，此橇是人犬两用的大雪龙，橇丈四，三节相连，最前面还有专为驾橇而用的五条大雪狗。一节形如两把并连的矮藤椅，前边略似舟形，由底突二尺向上弯起，再反折过来，恰将人的脚盖住，椅上铺着极厚毡，人坐其中，上再搭盖各长褥，讲究的，脚前还放有铜火脚炉，与橇的壶并列；中节也是舟形。只尾翘，上设把手横栏，下设活舵，容积较大，用以载货，也可坐一二人。后节最短，与中段连，只有一人座位，坐立均可，专用来照中节，以防失事。此外每节均有一柄带钩的雪撑，形略似篙，没有驾橇雪狗，或是狗病倒，或所载之过重，便由人在雪中撑行相助。驾橇驱狗的橇主人，手持丈八长鞭坐立在后，偶然也有坐在一节上的。橇上原有三人，加上柳，成了四个，前二中、尾各一。沙四为表敬意，自己在后驾橇驱犬，令乃弟沙六陪客在前并坐，不时取酒果相劝，甚是优礼。一会离开西关，广漠雪野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