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全指这些漩涡吃饭，只求少费力，并不想将它除去。

不过小人自十几岁就与人拉纤为生，今年六十三岁，看得也太多了。每一年中少说也有几十条船到此葬送，倾家的倾家，送命的送命，大人哭，娃娃叫，看去太可怜了。近三十年立了这座江神庙，仗着江神保佑，才好一些。因船客多不诚敬，依然时常事。上月有一条大柏木船，载着一家扶柩回籍的官眷，官太太怀着八九个月的肚。女人家不知厉害，又怕起早，执意不肯上岸。船离大滩还有半里，只到娃娃滩附近，许是怀冲撞江神，一个漩涡卷去，只妇一人被狼冲三十里外，被人救起，余者连人带船全沉江底，尸骨都没捞起一。那妇人不久生了一个男娃，因在中受寒，当地没有好医生，不几天也死了，剩下孤儿，被江神庙士抱去。那情形真惨极了。我一想起这些事就心酸，只要神仙肯将险滩去掉，我们哪怕没饭吃也心甘的。因这里产太少，那些还愿的商船都各带有货来，内中就有好些米客，单施给神庙的谷就不在少。凭公采买也行，不过神仙不许我们走嘴，要费事些罢了。”

二见那老纤虽然年老，但却极健，说话也有条理，便令他选三个能同伴，事完去至停船之相见，除代平去滩险外，各有厚酬，只不许众人对外。老纤闻言，自是喜望外，率众拜谢。之后，彩蓉便即行法，命众上路。众人背上纤板试一走动，果然轻松已极，毫不费力，江船便连越奇险，又稳又快往上泊走去。到了地，纤自去挑人应约。不提。

二女送众走后，觉着行舟艰险，纤夫穷苦，两俱可悯。平险以后，土人生活无依，也须预为之地，商量了一阵。遥见远又有几帮纤夫走来，江波也被法术禁住，行甚稳当，纤夫们行歌相答，甚是欣。

彩蓉已知当地禁忌，不愿招惹，意隐回船。灵姑说：“纤曾说，一到会期，江波便平，还愿的船极少事，平日偏那等风涛险恶，破舟伤人，层见叠。难只要来还愿的都是好人？神应聪明正直，不应如此自私，于理不合。反正为时尚早，回船无事，船上毒果均有颠仙灵符封闭，靠泊江岸僻，不怕偷盗。不如乘暇往江神庙一探，看看是否妖邪作怪。归途就便一饱乡味，再回不晚。”彩蓉颇以为然。总算蛛粮有了着落，如真买不到，期前二日再冒险行法购运也来得及，于是同隐形，往江神庙走去。

到了一看，神庙孤孤单单坐列于半山坡上，相去附近村落约有里许。当地山势峻险，到山石磊。独立庙所在，是一斜坡，庙前有十来亩平地。再上十来丈，便是峻岭排云，危峰刺天，不可攀援。那庙背依崇峦，面对江峡。庙后翠竹森森，霄蔽日，庙前着两行松柏，景也颇幽胜。庙址占地不过亩许。当中一排是三大间神殿。殿外一个石台，上供大铁香炉。左右各有两间士居的偏厢，门便是山地，并无围墙山门。虽还未到祭期，那些远而来的商贩以及附近山民，已各在庙外隙地上支搭摊架、竹屋，搬运货、陈设，还杂着一些卖豆、烧腊、米酒、汤圆等饮担，熙来攘往，各自忙碌异常。

二女见吃摊担有四五俱是多年来未尝的故乡风味，心想在此用些，就便观看景致，向人打听也好。便择了一个卖小笼蒸扣带豆饭的摊前，就木凳上坐下。摊贩王老幺见二女装束整洁，彩蓉尤其穿得华，当是远来官眷屈尊就，甚是结。二女要了两小笼扣、两碗冒儿（米饭）、一大碗豆，带香料咸菜。王老幺如言端到，笑问：“两位官小是否来还香愿？”二女见他和气，比上村民开通，随应了，边吃边打听。

当地原有不少神话传，二女听话多附会，方觉无甚意思，忽见一个庙中香火领着四五个短装赤膊山民，牵拽着一二羊和四猪经过侧，往庙侧竹林中定去。

灵姑奇怪，笑问“江神还吃荤么？”王老幺闻言，摇手禁声：“神跟菩萨不同，怎不吃荤？”

灵姑又问：“不是还有两天才上祭么？怎么今天就杀牲呢？”王老幺见别人都已吃完走开，左近各人都在忙，无人旁听，悄声答：“这事莫说女客远来不知，就小人因去年在庙里帮过忙才得知底。人都说庙中香火盛，士发财，连庙墙都不肯修，其实他们哪知士暗中赔垫有多少呢。且不说每月初一、十五这两猪，单是今天三牲得多少钱呢？”彩蓉听话里有因，便问：“这些猪难士自买，不是还愿人献的么？”

王老幺笑：“虽说羊在羊上，他们的钱也是香客给的，到底是他们得了又吐不是？老士又不肯对香客们实说，照这长年私下赔垫，哪有余钱再修庙墙呢？”

二女听他说得无无脑，越发生疑，再四问，又给了些酒钱，他才张智地说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