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。庙中住持倒是个好人，必是有难言之隐。当晚便是预祭，妖神定来享受，正好窥探动静。偏与纤约定在木船停泊的崖上相见，购粮之事更关重要，不能延误。彩蓉略一盘算，又问：“神降可有一定时刻？”王老幺答：

“约在夜前后，并无定时。”

二女问不准时，向庙中探听。饭钱已然付过，二女一同起立，借随喜，往庙中走去。刚到石台前面，便见一个小士由偏厢中赶，迎问：“施主可是拜庙烧香的么？今日不是开殿之期，师父、师兄都不在家，请后日会期再来吧。”二女见那小便士年约十八九岁，神情和善，结实，好似武功颇有底。灵姑笑答：“我们行船路过，闻得江神是个女，甚有灵验，明早便要开船，特意来此朝拜，后日怎等得及？你开了殿门，容我们略为瞻仰，立时即走，多给香资总可以吧。”小士见二女装束谈吐俱是贵家官眷，不敢得罪，作难了一阵，才低声悄答：“香资多少无关，这是各人凭心的事。只今晚是庙中预祭，照例是不能容许外人来的。既是施主远来，难得路过，明早又要开船，小瞒着师父请，略看即走也还可以。不过少时我们还有好些安排，最好不要在里耽搁，留下香，恐师父看了见怪，也不必上香了。”二女一一应诺。

小士又轻脚轻手掩回东厢，隔窗偷觑了两才行走回。领二女由殿角绕殿后，有一侧门。同一看，殿房共隔成一大两小三间。当中塑着一个女像，神貌不，胁有双翅。旁有四五个小神，男女不一，相貌装饰与女神大相似。中有一个男神仿佛新塑成不久，貌最狞恶，问知是神的女。东偏室内放着不少家用的法和三几及人的长剑，一切收拾得甚是整洁，净无纤尘。西偏一室关着，二女令开视，小士力阻，说内中是间堆东西的空屋，现时只有几个木架，无甚好看，而且又脏，门经师父自内反锁，无法打开。二女见他答时面微变，情知有故。见门有隙，试从门往里一看，果有些木架陈列在内，黑暗异常。二女因门大小，方想另寻隙张望，猛闻到一血腥膻秽的恶臭气味由内透。心方奇怪，小士已面带惶急，因是女客不便拉扯，不住埋怨：“说好略看即走，为何失信？”

彩蓉知明说不行，不愿炫法相，便朝灵姑递一，笑：“屋里很黑，想必无甚好看，我们给了香钱走吧。我有不舒服，庙你扶我两步，有话回船再说。”灵姑明白她要分幻化，内查看，将一。随取了三两银作香资。小士谢了接过。

快走时，彩蓉故作在东偏室内丢了一条手帕，奔去寻找。小士意陪往，灵姑又故往西偏门外走去。小士恐二女将他调开，好往西屋窥探，不顾再随彩蓉，忙抢向屋前，背门而立。这一转之际，彩蓉已将真形隐去，另幻化一个假走来。小士因她回转甚快，并未室，不以为意。灵姑知假不能说话，便：“手帕原来就在这里，已然寻到，我们走吧。”随即迎上，相偕走。小士见二女要走，心才放定，相随送。

人去以后，彩蓉仍隐形，行法开了西屋门。门一看，地方竟比正殿还大，因半截向殿后突成了方形，所以外观不觉。室中一排并列着七个木架，架前各有一个长大糟。满屋血污狼藉，腥秽异常。间还挂着一个黄布包裹，上面溅了不少血。取下打开，乃是一叠三角形的厚鱼鳞和一束形似草的绿。绿长约三数尺不等，比猪鬃还要得多。上有胶，又粘又腻，奇腥刺鼻。越料那江神是个怪，这两样东西必与怪有关。

彩蓉刚才包好还原，忽听隔室有人说话，墙甚厚实，听不清切。方要走，便听里墙脚下响动，跟着两大块并列的方砖往上一起，走上一老一少两个士。老的一个须发皓然，相貌清秀，慈眉善目，一望而知是个玄门清修之士。少的一个年约三十左右，生得猿背蜂腰，英气，武功似有底。师徒二人俱是短装挽袖。上来以后，老的笑：

“再有二三年，我尘缘便了。这东西近年神通越大，我已难制，何况是你，异日归你承接，怎压得住？我又许了愿心，其势不能舍此而去。它的孙越来越多，每到祭期，供品逐渐增加，就你勉制住，也是供应不起。除它又无此本领，自家安危不说，如若激怒，兴风作狼，发动江，为祸行旅生灵，何堪设想？将来怎么了呢？”少的答：

“上次江边望月，仍然狂风暴雨，天昏地暗。我们在崖下避雨时，曾见金光霞彩夹着霹雳之声，直坠江心。怪巢左近，波狼跟山一样涌起，那么的崖都被漫过。师父说那不是寻常雷电，回庙占算了三日，才知那是一件仙家宝自飞到此，投江心之下，不久宝主人便要寻来，怪也应在此时遭劫。前些日还在喜，怎又发愁了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