鞋，有甚用？”黄潜闻言心动，忙回一看，乃是一个背大红葫芦的中年士，吃得酒醉醺醺，正和一个同行的童且说且行。忙跟过去，待寻他攀谈。偏值散会之际，中游人如涌一般退，急切问挤不上前，只得遥遥认定那个红葫芦尾随。

黄潜行离门才十余步，又听旁有人问答。内中一个说：“可惜这一对行医的夫妻，已有好久不到我们墟里来了。这就是当时用剩的药，各墟集上都没，又无法认得，才几千里路赶到这里来，往各大药铺寻访。不料这么大地方，竟也不，也是没人认得，找更找它不到。我那亲妈必是活不成了。”黄潜闻言，刚一回首，猛听耳旁有极细的声音说：“问他好了，不必寻我。”心中奇怪。再一寻那人师徒，就在这晃工夫，竟在万人丛中失踪，不知去向。那旁问答的乃是几个山民。不禁动灵机，暗忖：“姑父乃世传外科名手，表兄也从小医理极有悟。闻他夫妻逃时匆忙，带钱不多，如隐南疆，必以行医自活。我在自寻访经年，怎未想到这上来？料那人师徒定非寻常，两次所说，似乎有心指，未次所说尤为暗合我心事。既然隐去，必不肯见，寻也无益。且从山人中一探，莫要顾此失彼。如问非所答，再寻访人踪迹未晚。”

想到这里，便闪人丛，往山人前凑去。越听山人所言，越觉有望。故意闲立到人散将尽，山人也语尽分手，便认准问药的一个，尾随到了田野无人之，上前唤住，问：“客家先说有甚药儿，可能给我一看么？”山人惊问：“官人能识这药？那太好了。”黄潜接过那药一看，乃是一粒银衣朱九，看与颜家制法相同。便问来。

山人答：“我家原住云贵界的菜墟，只因我爹是个多年痰，数年前遇一走方汉客，夫妻二人医都好。先时无人信他，我用五分碎银买了他一包治的药，我爹还不肯吃。他夫妻见生意不多，无人上门，不久也便走去。过了些时，我爹得要死，一听族人说他药颇有奇效，我才瞒了我爹，假说别一个走墟名医的药，早晚照他法共吃两回，便止了。等药用完，即断了。这时，他夫妻已渐渐有人信服。说我们那里是大墟大集，人多富足，他夫妻能常年的好生意。不知怎的竟没了影，一直也未再到墟里来。去年我妈忽然也害了病，什么方法都用尽，只是不能好，今年越发厉害。

只恨当初没将他药都买下，这一粒还是当初我留的样，原想等他来时比着买来，准备我爹犯病用的。不料我妈也害这病，到打探，只打探不到。我急得无法，心想他夫妻说家原住在四川，虽然音不大像，药不比草药，总是从四川贩去的。谁知连问多少医生、药铺，俱不能识。官人如能识得，代一料，将我妈病医好，我家金沙甚多，情愿送你两升如何？”

黄潜见那山民孝心至诚，便笑答：“谢到无须，少时我送你药，包将你妈病治好就是。”山人闻言，慌忙跪倒拜谢，连问那药可是带。黄潜：“我不但给你好药，还可同你前往包医。只是那行医夫妻，颇似我的亲人，你可知他姓名么？”山人：

“官人原来和他有亲么？这大好了。他夫妻初来时没有人理会他，事后我曾向人打听，说他姓严，不知是不？”黄潜知“严”、“颜”音近，或是传闻之误。暗想：“表兄既然亡命奔逃，怎连姓都未改？就改也无须用这与本姓相近之音，难怪阉狗得知踪迹。听山人之言，他此时虽已离去，必仍在远近南疆中以医自隐。”略一寻思，决计不再寻那人，取明夷所赐在外济人的灵丹与山人看了，相约同往医治。只路上要山人教他土语；假如中途有事离开，必须前途相会，不许盘问，并向人说起，山人一一应诺。黄潜见天已黄昏，于是同返那山人寄居的地方共宿一宵。

第二早，天微明，便即起。山人惯于跋涉，走不两天，便弃了官驿大，改抄荒野捷径，所遇都是土蛮之类。那山人与菜墟孟寨主同族，沿途山民多来延款。加以步履轻捷，一天往往能走二三百里的山路。由成都上南行，沿岷江驿路越过大凉山，走人屏山、野家山这一条赴滇捷径，虽是土蛮杂居之所，风景却极佳妙，山清秀，涧谷幽奇，野乌蛮，山光如沐。原生野林遍地都是，常在林中走一两天不见天日。到俱值勾留，不舍遽去，所以路上一些不觉迟缓。因山野辽阔，常断人烟，除偶为山人用灵丹治病外，更无别事耽搁，始终也未离伴他去。那山人见黄潜用的只有一丹，却是药到回，越发敬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