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儿闻言，便回过脸来，猛一又看到茶棚外江边半截断石栏上坐定一个老，旁放着一个三尺来长，二尺来的杂货箱，正在朝着自己呆看，颇似走山寨的汉客。元儿忽然心里一动，正想唤他来同吃一杯，那卖茶的垂髻丑女已飞也似跑将去，骂：

“你这老不死的东西，去年坐在这家门前歇汗，我姊姊见你年老，给你一碗茶吃，你却卖玄虚，将我们的人引走，一去不来，害我姊姊时常想起就哭。后来才知是你老鬼的烂事。依我，怕不把你打死，才称心意。你却一赖了不认账，又说只要我姊姊心，那人自会回来。姊姊见你风，可怜她那么情的人，竟跪下来求你。

也不知你说些什么，从此我姊姊气得连门都不一步。今天好容易来了一个客，你又闯见鬼一样，到我家门装疯。快些给我开便罢，如若不走，我便把你丢在江里去。”

那老闻言，并不动怒，只笑嘻嘻他说：“聂三姑娘，你莫生气，我歇一歇自会走的。”

丑女还要怒骂，元儿已走了来，止住她：“你小小年纪，怎么欺侮老人？快休如此。”说罢，又朝那老：“老人家，想是走得累了，莫与年轻人沤气。随我到茶棚里去吃两杯酒，解解乏吧。”丑女一听元儿要邀他为人座之宾，不禁慌：“客人，万要不得。这老鬼专破人好事，便是你给钱，我们也不卖给他的。”元儿见那老生得慈眉善目，又是汉人，丑女之言决不可靠。便发话：“你的是卖茶酒生意，只要给你钱，我请谁饮？我也不与你计较，你不卖，我们向别家吃去。”说时，南绮见两下争执，也走了来。元儿说着，早从怀中取了两块散碎银，与丑女。丑女不接：

“要走只走，看你到得了家才怪。谁还希罕你的钱？”元儿只当气话，也不理她，将银扔在地上，便去提老的货箱。

老先本打算谢拦阻，及见两下里角，事已闹僵，略一低寻思，也不作客气，跟了元儿便走。走到隔邻那家茶棚门首，元儿、南绮便揖客人内。老刚说了句：“前边有好地方，莫在这里。”言还未了，茶棚主人早跑来，拦：“你们上别去，我们这里不卖给你们。”一面拦住元儿，一面却朝着老行礼，悄悄说了声：“四幺公夜里小心些。”神气非常古怪。元儿、南绮见茶棚主人既与老相熟，见面又那等恭敬亲，却不解他为何不让人去。想张动问，见老连使，只得赌气前走。到第三家茶棚，未及上前，老已抢上一步说：“他这里也不卖外人，我们别吃去。”果然话刚说完，棚主是一个半老妇人，已跑了来，先朝老行礼，里直说：“么公真恤人，过天我给你老人家赔礼去。”

南绮见两家茶棚阻客情形，已看是适才和丑女拌嘴的缘故。暗忖：“这里的人倒真群，恼了一个，众人都不理你。不过两家棚主既和老那等熟识亲密，为何也不接待？脸上又带着忧愁之？其中必有缘故。”不由动了好奇之想。

元儿本先打算稍呆一会即走，经这一来，既已说请那老一顿，又渐渐觉别家不纳，是怕得罪那丑女。再想起适才众人接耳和丑女行时词，诸多可疑，也想问个落石。走到第未一家，也和前两家一般神气。几次想问，俱被老拦住。当下由老指路，往山环中走去。

元儿细看那老，年纪有六七十岁的人，脚底下却甚轻健。又见当地的人见了他，俱都纷纷行礼，知不是常人。暗忖：“打他上也许问事来。”便息了起之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