乃母服侍好了，又盛了一碗汤，劝乃母喝下，才行坐下，狼吞虎咽吃起饭来。

吃完收拾去，又给二人安排卧，原有一间空屋，床被均有。元儿执意定要与他弟兄同榻，只得依了。他弟兄各有一榻。只须将被搬来。一切整理好了，又去院中添了些火，才同到老婆房中陪话。方老婆：“你弟兄四人结甚好。好在都是先朝遗民，没甚门第之见。只是你二人从小养，一夜不归，父母必然盼望。我起得晚，无须见我。此去只不要向外人提最关要。天一亮，我着你二哥送回去吧。”

二人这半晚乐以忘忧，早忘了思家之念，闻言才得想起。便答：“小侄理会得。

过到家不久，就要来给伯母请安的。可惜相隔这么远，当日不能回去。真是不便。”

方环便问元儿家住何。元儿答是青城山麓环山堰，如今正在长生佛事。方环拍手笑：“这就妙了。那环山堰我没去过，长生我却是轻车熟路，包你个把时辰就到。

此后可以常去，真快活死人。”二人闻言大喜。方老婆：“三，你不知仇人厉害，竟敢往人多跑吗？”

方环见母亲生气，只得说：“孩儿本无心山，那日在前面山脚一条涧中泅摸鱼，无心发现一个，面离才只二尺，外有藤萝隐蔽，人看不见，又，一时好奇，泅了去。先还不敢，后来越泅越远，泅有半里多地。忽见一石坡，也到那里为止。上的石还有闪光，依稀可以看石形路径。上了石坡，曲曲折折又走有一里多路，便漆黑了，只得回来。第二天，乘哥哥在田里下，妈睡晌午，我带了火石和七八火把，举在上，踏去。到了黑起火，越走越。那路并不难走，时明时暗。明都是些透明的石钟，如今有些碍障脚的都被我铲平了。连去五六次，都害怕遇见怪回来。未一次带了刀剑暗，下了决心走到底。路本不甚难走，又恐妈唤人心急，一，便往石坡下跑了下去。约计没有半个时辰，便到尽，又遇见有阻路。说也奇怪，不但那边石坡和这边一样，及到我由里泅将去，照样也是在绝涧下面那么一个。爬上崖去一看，不远山脚底下，便是长生的庙宇。只在闷了前去玩玩，走熟了，有时连火把也懒得带。先时不愿见生人。后来见涧中鱼，常去摸鱼。有一次穿鱼的索被冲走，上岸寻草穿鱼，无心中遇见一个小士。我骗他是近山人家小孩。他说他师父吃活鱼，时常打发他偷偷摸摸到远去买，要我卖他。

我正因妈的酒快要吃完，二哥直怪我不该将表姊得罪走了，害得妈快没酒喝，埋怨得难受。便和他说我妈要吃酒，愿隔几天打了鱼和他换酒。一面我却对二哥说，酒我已藏起好几瓶，妈吃完了，自会拿来，暗中却拿活鱼和他换酒。回来时，总怕被人看见，想法儿躲开。那厮也蠢，拿鱼至多说话两句便走。妈不放心，好在如今有这两位哥哥，没酒时好和他要的。妈莫生气，三儿不再去了。”

老婆哼了一声：“你杀父之仇未报，为我腹，使你轻。倘遇仇人，如何是好？从今只好将酒戒了。”说时圈便红了起来。方氏弟兄闻言，也是伤心落泪。直到方环跪下哭求认罪，甄、裘二人也帮着说情，方老婆才息怒，吩咐起来，说：“你休看我今日初遇你两个哥哥，便行藏，须知此中实有意。难怪他两人说，着日影走的，怎会路差这么远？照此看来，果然尚有捷径。想是天意，使你弟兄们来往亲近。

只是他二人不识，去时尚可，如来，岂非不便？”

方环：“三已然想过，日前不是哥哥给妈了一条小船，准备病好之后，坐船在溪里玩吗？那船又小又轻，恰好容得两三人。只要二位哥哥躺在船里，我在里推到旱地，将船拖起，背了同走。休说二天再来，有我去接，就连此番回去，也不会打衣服了。”说罢，又觉才说不去，又去有些不对，忙改：“二位哥哥来时，我只在那等候，不去便了。”元儿便问：“那你怎知我来？”方老婆：“你们预先约准了一个时期，叫三到时去接就是了。”甄、裘二人越发心喜。一屋五人兴采烈地又谈了一阵，才行分别就卧。

元儿和方环同卧一榻，哪里肯睡，一直谈到天光见曙，二人索也不睡了，回望方端与甄济，先还随着问答，此时业已睡熟。二人不去惊醒他们，只说个不休，也不说走。天亮以后，方端在梦中仿佛见方母在隔屋咳嗽，才从床上跃起。方环也听见隔屋中有了响动。弟兄二人慌不迭地跑，将院中药端了过去。

元儿才把甄济唤醒。甄济恐姑父母悬念，着元儿快走。因知方家不曾用有下人，刚要到厨房去取净脸，方环已端了一盆凉和一些锅魁、腊来。二人洗罢，便要过去向方母辞别，方环：“家母刚用完药，不到中午，不能起。已命小弟速送两位哥哥回去，留下家兄服侍了。”二人只得罢了。匆匆吃了些锅魁，饮了些山泉，便托方环致意，与方母请安辞谢。弟兄三人带了松燎、火石，一同门。

了树林，不走原路，由百丈坪下坡，走不到半里，便见前面是一个崖，崖前一片枣树，约有三四百株，枣林一角，隐隐似有一所茅舍。方环指着那茅舍说：“那枣林溪岸上，便是我表姊的家。我还有个表弟，生着一把蛮力，与我很说得来。也是和他姊姊不大对，又怕又恨。可惜他昨日山去了，家中只我姑父一人，下次来再见吧。他家比我家还来早好多年。此山路险，人迹不到。除我两家，这多年只昨日遇见你两个，也真是奇逢了。”

说着说着，不觉走到崖下，路势也甚险峻。好在二人都是轻力健，略一攀跃，便从岩隙穿过。耳闻声潺潺，一条碧横亘路侧，绿波粼粼，清澈见底，其约在丈许。

方环便叫二人止步，刚得一声：“我给哥哥取小船去。”七八丈的岩，一路攀援纵跃，早和猿猱一般，晃工夫爬了上去。二人在下面，见他钻一个岩里去。不多一会，现来，喊了声：“二位哥哥接住。”便将一条小舟从中拉，用一草绳缒了下来。

二人看那舟乃整山木凿空所制，大有两抱，长有丈许，外方内圆，两溜尖。虽然不假漆饰，形式甚是古朴耐用。用手一抬，也有百十来斤轻重，刚要往溪中拉去，前人影一晃，手中微微一震，方环已从崖上跃人舟中，真个比燕还轻，一些声响皆无。

二人好生钦佩，夸赞不置。方环：“二位哥哥莫夸奖，我这算什么？家母昨晚说，甄大哥还差些，若论天资，三哥生就仙骨，将来怕不是剑仙一人？比我表姊还得多呢。只不过目前未遇名师，无人传授罢了。”说罢，三人已将小舟反抬人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