先颇忧虑，一夜不曾好睡，次日起来，又把脚程放慢了些。等过潼关，解了回手觉着好些，心仍不放，暗忖：“晚到一二日无妨，旧伤迸裂却非儿戏。”仍就缓行。当晚行抵华山玉泉院左近，寻一村民家中住下。第三日走山僻小径，因前行时有攀援纵跃，越发小心，走得更慢，一共走了好几天，才走秦岭地界万山之中。前行路愈荒凉，只见山路险，寂无人踪，白云绕山，绵亘如带。

铁暗忖：“日前腹胀痛，大约吃多之故。这几日来神甚健，伤料已无碍，难得午后这好天，何妨走快一些试试？”正把脚步加急，向前飞驰，忽见前侧面山腰上似有两人影一闪。铁走的原是昔年路，记得这一带人烟甚稀，只前面山上红墙隐隐，似有一所庙字。过时，觉那庙孤立山，附近又无什山田，心中奇怪，终以赶路心急，未暇往探。这时路已赶了不少，早起一直未歇，中正渴，何不前往讨喝，就便探看庙中人的来历？想到这里，便顺山脚往上走去。

山径曲折，路也整齐，似常有人往来。那庙藏在那山腰密林之中，看似甚近，如循山径上去，须绕行三四里才能到达。铁只图近便，上才十多丈，估量庙在适现人影的树林之中，便不再顺山路绕行，径直施展轻功夫往上走去，一会便到山腰树林外面。

遥望林中红墙隐现，比起昔年所见还要修整，心越奇怪，以为恶人匪盗必惧三老威名，不敢在此盘踞。一时大意，也忘了自己脚程太快，看路大近，地虽秦岭，相隔三老所居少说也有七八百里之遥，中间还有不少崇山峻岭阻隔，路又荒僻，常人足迹决所难到。

艺人胆大，仍就飞林。到了庙前一看，那庙占地并不甚大，只是碧瓦红墙焕然一新，庙额是“五真观”庙门虚掩。方要叩门内，忽听后嗖的一声，赶即纵回顾，乃是一条滇西猛犬，驴一般大，张开血钢牙，悄没声扑咬过来，如非闪躲灵速，差险被夹咬上。

铁虽觉那狗可恶，因想山中荒凉，养狗护庙也是常情，并未动怒。见狗才一落地，回又复扑到，势急如风，猛恶已极。不愿无故残害，边躲边喊：“狗主人快些来！”

喊了两声不见人，狗也狂吠起来。隐闻虎啸之声起自庙后，心想虎来更难兼顾，狗再不知退，就许为已所伤。未次等狗扑到，将一闪，刚刚避过，不料狗甚心灵，几次不曾扑中，这次仅是虚势，见又扑空，凌空，一翻一折，改直为横，举爪回便咬。

铁因久不听人应声，也有了气，顺手一推狗肩，挡开来势，同时往上一纵，就势一把抓着狗颈，一同往下压去。那狗本就愤极，益发狂怒，扬起后爪，往上便抓。

铁业已骑上狗背，满拟狗已制住，不曾防到左，竟被抓住。犹幸武功纯，应变灵速，又知这类滇西猛犬爪牙犀利，往往蕴有奇毒，中人不死即狂，一觉爪到，忙一运气，两如铁石，未为所伤，可是衣已被撕裂了一大片，不由怒发，大喝：“不知死的孽畜！”一手用足神力，抓颈往下去，一手正要打下，忽听有人大喝：“朋友住手！”跟着庙中走一个中年士。

铁本心不想伤害那狗，见主人来，停手问：“这等荒山，养这恶狗，防盗原可，如何听见人喊狗叫，好一会都不来？要换常人，不咬死了么？我要不替你们想，它也早没命了，这是何苦？”随说人早纵向人面前，那狗本在发威，待要就势扑，那人把手一摇，便自收势，怒目望着来人，往庙后跑去。铁笑：“你这狗真教得好，我却破了。”人先未答言，正在上下打量铁，闻言问：“尊客贵姓？这好武功，又是这副貌相，可是江湖上传言的江南小侠黑勒的弟铁么？”铁见人似个家，荒山士竟知自己来历，料是一个与江湖上通声气的人。虽觉看人时目光不定，不像好人，但对方已然破，不能不认，便问：“友法号？如何知我师徒来历？”人闻言笑：“我果然不曾料错。贫王清虚，请至里面再谈吧。”说罢便往里让。铁从未听说过王清虚这人，因主人神情透着十分和气亲切，以为总有渊源，便同走。

王清虚将铁让至层偏殿里间云房之中落座，立有一童献上茶。铁二次请问怎会认识自己，王清虚：“我们不是外人，说来话长，远跋涉，想必渴，且请少坐，喝杯清茶，贫把详情一说就知了。”铁急，又值渴，见茶清碧，香的，不冷不正好上，举杯一饮而尽，童又给斟了。铁又随手端起喝了第二杯，方觉茶味清香之中微带着一青草气，忽听人问童：“儿锁起来了么？它今天碰了钉，没吃着人，留神它和上次一样，又犯野呢。”童看了铁一，答说：“尤师兄现在赶到后面去上锁呢，像今天的事，它还是一次，和对闹了一阵，没有吃到人，反被对制住。不比上次，刚扑过去便吃师兄唤住，没有怒，哪得不犯？你没见它走时，周的都立起来了么？不但防它往远去寻人气，还得留神这一个让它嚼吃了去，落个中不足呢。”

铁先听童说恶狗竟常吃人，已觉主人不似善良，又见童里说话，不住斜视自己，王清虚也改恭为倨，只和童说话，直不似有客在座，角还微带狞笑。话未听完，忽觉有些昏，因那茶茶香均无可疑之，在江湖上奔走多年，又从未上过人当，心虽生疑，还未想到上人圈。只见对方词越来越不对，未几句话分明说的是自己，正待喝问，猛觉全发木，手足全都失了效用，不能动转，连也张不开，和梦餍一样，只两还在睁着，耳也能听，人却僵座椅上，心中大惊，知上当，已自无及。

随见人转面冷笑：“适在林前，便见你这黑贼奔丧似地急跑，心中一动，猜是对经过。正设法抢向前面拦住看个仔细，不料你竟是我们正在到搜寻不见的仇人。

我师父为了你师徒，昨日才往兰州赶去，万想不到你会自上门送死。你师徒久在江南横行，专与我们同朋友作对，目中无人已惯，仇家太多。不说量你也不知，我师父便是昔年太湖青港三宝真人，黑贼想也久闻大名，和你师徒虽没对面谈，但我师兄张少陵却死在你师父小黑贼手内。彼时我师父刚离开大湖来此修炼，事隔十余年，久寻你师小黑贼报仇，未得其便。上月我师父的好友风火神猴封启旺来，说他在金沙镇无意中中了你师徒暗算，受尽凌辱，并说你比小黑贼远要损狠毒，赶尽杀绝。他因先在黑暗中没有看仇人面貌，事后问友人，才知小黑贼只你一个孽徒，跟着便与小黑贼相遇，已然订约雷坛大会再决胜负。后又访查你已回了江南，料是震老贼知自己不是郅老天王对手，命你回南约请同党，不久必还回转。约了好些朋友，四搜寻堵截，非将你擒到，加倍还报，然后碎尸万段，不能解恨。一个多月以来，那封老前辈算计你要由这一带经过，同了七八位朋友住在这里，连我师徒多人，每日正分这几条必由之路等候，一面命人远，到陕西、河南等地查访，一直无人见到。只说你这黑贼会飞，因雷坛大会期近，算计你要回，惟恐错过，气得封老前辈又往回赶，准备先往震老贼家中探看你回也未。如仍未在，便率人往青海等地要上相机守候，一面仍请我师徒代为留意。他走半月，前日才听人说，江南一伙老贼为想暗算滇边诸位仙师，已然结伴川。你们俱通声气，必早得信。我师父料你不是中途折转，便顺着褒斜栈川，向诸老贼求援，这里决等不上，兰州又有人来请，昨日方走，今日你便人网。你来到庙外时，我还拿不大准，想叫儿将你扑倒再行拷问。后见你居然会手脚，面貌又黑，姑且唤住一问，果然有这巧事。封老前辈恨你骨，就此杀死没那便宜，你大约还有七八天活命。你适才吃的茶内有驯龙草炼成的迷药，人服以后，通绵僵麻不能言动，如不用我本门解药，必须一个对时才能还原。何况你吃得又多，天大本领也无从施展。本来你死得还快两天，因我师父已去，追赶不上。师兄三人俱已随往兰州，庙中除了伙房，只我师兄弟四人，封老前辈又必须将你擒住献上方有重谢。我明天用滇狗驮了你走，此去兰州，少说也得十天才能赶到，不是可以多活些日么？休看你的功夫好，想脱我手直是梦。第一，那狗厉害，人不能近；第二，我将你打成一个行李卷，人看不，沿途荒凉，到俱有我师徒朋友照应借住，不消住店，只消每日与你鼻孔里抹上药就好了。

那边经架上白玉瓶内便是迷药，另一小瓷瓶内便是解药，近在咫尺，你只看着急，能去动么？该万死的黑贼！休说到了兰州，便这路上就够你受的。爷心好，也不犯再收拾你了。孤一人，此地向无外人足迹，观中又养有猛大、神虎，俱通灵，外人也不来，直连派人看守都用不着。你已叫天不应，叫地不灵，只想你以前怎么对付别人呢，静等报应吧。天已不早，爷该往后面饮酒取乐去了。”说罢便和童走。

铁见仇人那等志得意满之状，肚几乎气破，瞪着一双怒，耳听仇人说完了一大奚落之言，大方得连门也未关，便自从容走去。正自急怒加，无可如何，忽听殿廊上又有一人跑来说：“王师兄，那儿今天有些异样，两耳立起，上的倒竖，锁铁栅以后，我刚转，忽然迸窜，引得隔栅的虎也不住发威，狗虎对吼，莫是有什么事吧？”随听王清虚：“你就大惊小怪！它今天到的没吃成，反受了欺，当然犯，适在门外就这样，又不敢违背师父的令，无气，向虎发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