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我未还，不敢就把尸首给你嫂，直等我门回来才行说。我此时正有事耽搁，由你嫂把你哥妥埋之后，又待了好久，正要门，恰值韩老侄拿了他师父的信，约我往兰州办小事，正好作伴，这才起。昨晚我二人分别住在镇上南北两店，打听你的踪迹，知被三黑调到第七卡上了目，却不知的是哪一带。我在店里闹了一夜，把我二十五年以前用的耳朵匣存在柜房以内，给三黑打个信号，随和韩老侄到兰州去了一趟。算计这伙老西胆小，昨晚经我那么一提醒，必定明白想溜。三黑最忌恨人知他底细，他们必是大商帮，又都是带财还乡，便无事都难放过，何况昨晚已然看破黑店行藏，怎会容他们逃走？我一则看他们离乡背井，送死可怜，又听韩老侄说里面有他旧日少东，特地赶来。先救了两个断后的老西，赶到此地，你两个已然动手。你的事我没对韩老侄明说，晚来一步，你就没了命了。三黑是你仇人，你还为他效死怎的？”

宋林不等话完，早已泪满面，闻言答“小的实不知我哥被害之事，现在只听老恩主吩咐。”来人笑：“我也没什话说，不过你爹随我多年，死时再三向我托孤。

如今你哥已死贼手，你家颇有田业，实不愿见你飘在外。你如不愿再盗，事完之后随我回去个好人。如真贼难改，那也由你。”宋林急：“我父母全家都受老恩主的恩养，当年私自走，原为年幼无知，迫不得已，如今还有什说的！”来人：

“你能明白很好，我少时有许多话说。你可把这些死尸耳朵全割下来包好，我有用，再将尸首全绑上。韩老侄和那姓樊的小老西，也还有些代呢。”宋林依言行事。

这时众西商已把逃人追回，俱在遥观，只樊库一人立得较近，早看来人便是昨晚大闹金沙镇的客人，好生惊喜，又听说那持弹弓打贼的瘦长姓韩，不禁想起一人，方想凑近前去。那瘦长已从容走来。樊库连忙拜倒，叩谢解救之恩。瘦长一把拉起，笑：“少东还认得我么？”樊库忙：“先时你老卖弓走后，我觉着有相像，还拿不定。适才听老爷说你姓韩，才得想起。你不就是十年前在我家住了半年的韩二先生么？”瘦长：“你的力倒也不差。想起那年，我为避祸到你家去长工，不想吃同伙诬赖，又穷又病，没法上路，多亏你偷偷送我四吊钱的盘川，才得上路。现在你已，可还照我法练武么？”

樊库：“说也惭愧。自从你老走后，我照法练未多日，我爹便中了风，现时还整天睡在床上，好几买卖都我。如有正经练武时候，也不致受人欺了。我这次门，差没把命玩掉，多蒙你老搭救才得保全。回到家乡，打算用心练上几年，再敢来跑。难得与你老相遇，可能回到我家，再教我么？”瘦长微一沉，答：“当着许多外人，这里不是讲话之所。老爷不喜人谢，招呼他们切莫上前麻烦。这一带虽有寨卡，有老爷在和他为难，决不妨事。你们先走，到了镇店，把我将才说的一百银给备来。今晚我来寻你再说吧。”樊库：“老爷救了我们，一声不谢就走，那样好吗？”瘦长：“我知这位老人家的脾气，这样最好。我们还有好些事，你们走吧。”

樊库闻言，只得回告知众西商，多觉不谢不好，正在纷纷议论。、韩、宋三人已将贼耳割下，寻来原，将死尸绑在上，互相连系，宋林为首，往崖角转将过去。

樊库和众西商见状，只得略微收拾车辆，将先前受伤同伙扶上车躺下，径往周井集镇店而去。路上因当地相隔盗党巢甚近，虽有、韩二人相助，毕竟盗党人多势众，自免不了一番叮嘱。到了镇上，仍照寻常投宿，若无其事，好在受伤的只得一人，装着有病，上些帮中自备的金创药也就罢了。

一会，杨涌、樊长贵二人赶到，众人聚在一起，悄悄互谈完了经过，俱都咋惊叹不置。杨、樊二人还愁所得贼无法置。樊库说：“老爷如此本领，看今晚神气，要得盗的易如反掌，岂在乎这两匹？定是留给你们骑的，否则盗都有暗记，留在旁，一被看破便是。少时韩师父还来取那一百银，见面拜托他，请向老爷说一声，至多折两匹价送他，也比惹火来烧自己些。”二人闻言，才把心放下。

到半夜，韩洪到来，樊库早把银备好，背人付。韩洪果说那雨辰决不要两匹，只嘱咐众西商明日赶早起，一路到家，切莫提说遇盗之事。自己事完，会前去寻他，送还所借银。樊库力说：“师父是我们救命恩人，还银再休提起。不过经此险难，立志习武，务望早日驾到舍下，便正经拜师，学习本领，免得将来门又受人欺。”韩洪也不和他多说，糊应了，便自起别去。樊库和众西商们经此奇险，把、韩二人信若神明，哪里还敢大意？次日未明便起上路，各自还乡不提。

那金沙镇上吴勇自从发下号令，派许多盗党沿路埋伏劫杀众西商去后，以为这些俱是现成油，还不手到拿来，谁知到了半夜尚无音信，心想：“这些小商帮谅无能手同行。宋林等俱是久经大敌的好手，如若失风，早该有人回来报信。这个既然不会，难老西狡猾，用什么方法绕过埋伏和前面卡，老宋们觉不好意思代，都追寻下去不成？就算这样，车慢快，也早该追上，怎到此时一音信全无？”想了一阵想不个理。挨到天明，又猜忌是西商识破店中隐秘，不知用什么方法绕过卡。宋林等发觉稍迟，等追上把事办完，天已夜，忙了一日，人困乏，回来先到宋林卡饮歇息明日再来报功。反正不会错，何苦熬夜等候？人正疲倦，便自卧倒。次日醒来，耳听房中两个同伙窃窃私语，忙问：“人回来也未？”同伙答说：“事太奇怪，不但去人未回，今早还有人赶往卡上去查视人回也未，竟都全未归，只剩一个打杂的长工在彼，说众人昨日奉命走后，一个也未回转。”

吴勇闻言好生惊疑，先还猜众西商昨晚落脚大镇上，众人不便公然下手，今日又追下去。可是一算里程镇集，俱觉不似，只得命人骑着快前去探看。心中仍自宽解，自信万无事之理，谁知越等越无音信。三黑由兰州起，沿着黄河，旱两路设有好几十寨卡船渡。这次因为众西商虽无镖师随护，但系许多小商帮合群，人数甚众，为防万一走漏留下后患，除去偏远支卡，百里以内，只在正路上的卡全发了信，人更派了三拨，如有什么事不会不知，似这样杳无音信，好生惊疑。想了想，只得派了两名能盗党赵玉、党四顺，骑了店中常备的快，一个顺众西商去路沿途打探，一个赶向最前两卡查询。

直等到傍晚时分，才见赵玉气急败坏，后拉着一匹跑了回来。说是奉命沿途打探，不但老宋等人没有踪迹，连昨日派去探的伙计也没有遇见一个。再向各镇店去打听那伙羊羔的行径，说来多半不对尾，好些大小店都说今日曾有好几帮西客过去，像羊们那多人合帮走的，却不见有。好像他们中途惊觉，把一帮人分成好多起来哄我们。但是中间还隔着一夜，两旁埋伏，老宋、老史他们往哪里去了呢？因羊们都是熟脸，刚打算追上他们查看一下，忽然遇见周井集店里伙计雷三娃。见面说起，昨晚赶夜回家，曾见那伙羊都落在周井集店里，并说有一羊说是生病，到店时全蒙了被单，由他们自己人抬店房，从此不许店里人走，好似受伤神气。半夜里，又有一个中年汉背着一张弹弓来看望他们，由那姓樊的羊接见，背人谈了一会，空走去。以后他便告假回家，起夜走了。我去时慌疏，单把周井集错过，没去查探，重又回赶。到了镇店一问，羊们昨晚到时，惊惊慌慌，老是接耳。那送弹弓的人去后便灯安歇，半夜里把人叫起，要完开便忙着上路。最妙是怎来怎去，走的竟是回往兰州的路径，听气，好似有什要事忘在省城未办，要赶回去似的。我猜他们定是发觉我们踪迹，不敢再走，故此退回。可是周井集已经过了我们埋伏，老宋、老史他们又一人不见，是怎说呢？正测不透，想再往回路打听一下，看羊们真个退回也未。刚离周井集不远，便见一匹落荒的在野田里吃草，赶上一看，竟是我们自己的，昨日一拨弟兄史二龙他们骑走的，鞍辔全失，只拖着一缰，上好些血迹，知不妙，便牵了它，顺着的蹄印找来找去。找到离三柳集不远的杨老汉家里，才见没脸狼柏锐落在那里，耳朵被人削去一只，人也吓病，满嘴胡说，现透了，看见我去，也不认得，只喊“爷爷饶命，我一定给夏三黑那驴日的把你老人家的话传到”一问杨老汉，说今早他娃门生意，一个人待到晌午，觉着无聊，想到附近走动，溜溜腰脚。走到野地里，遇见这没脸的松货，满脸血泥，睡在地下装死。认是我们店里人，忙抱了回来，刚用姜汤救醒，问不一句话便发了病，胡打说起来。老汉家有好些牲，离不开，正打算他娃挨黑回家再与店里送信，恰好被我寻到。我听他还在叫人祖宗，骂，平日对人那么横嘴，想不到是这样一个松娃，气不过打了他两个嘴，居然被我打明白，认人来。问他怎会这样狼狈，他说昨晚和史二龙他们刚捉住两个活羊，还没下手，忽然来了好些人，将他们二位一拨全都杀死，只留下他一个，把耳朵削去，放回来，给总瓢把带信。他本来受伤不轻，连吓带疼，只顾逃命，不知怎的失前蹄，将他跌落下来将摔折，就此痛死过去，人事不知了。如今他人还在杨老汉家炕上。问那对形相，他说人多，夜里没有看真切。我知事情闹大，顾不得先他，忙着赶回来报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