毒昏迷，刚刚醒转，言动不曾复原，心里却甚明白，早在暗中留意，断定二女决非庸。再见黑白双眉左右分列，二女又是一样相貌，忽想起上次奉命往黄山茅篷拜访云峦禅师，后听司空老人说起，禅师还有一个孪生兄弟与禅师形貌一样，只是二人眉黑白分列，左右不同，又是一僧一，否则外人决看不。今见二女双眉也是黑白分列，和禅师弟兄相同，不禁心中一动。正自寻思，铁已将人背起，随同二女往下走去。

到了中，二女忙取一瓶药粉，倒了一些冲上山泉与黑勒服下，不多一会便复原状。铁见师父仍是好人，并未受伤，心中大喜，忙朝二女拜谢。黑勒笑：“你真心，这多时候你连名姓都没有请间么？”白衣少女笑：“此事难怪。令足听你受伤，关心情急，恨不能以代替，哪还再顾别的？其实你我世至好，并非外人。不过家父形迹隐秘，尤其愚姊妹从小在此隐居，除却三凶师徒去冬偶与家父相遇，因而往来以外，便那多年老友至多知家父隐居兵书峡，这望云峰荒居也无一人知。难怪黑兄虽与司空叔常在一起，也未听说过了。”

黑勒闻言，惊喜：“原来二位姊姊便是阮师伯的令媛么？怪不得昨日我在兵书峡会见一位阮老前辈，听说他是云峦禅师之弟，匆匆见面，未得细谈。分手以后，才得想起，这位老前辈的眉与司空叔所说不同，原来二师伯隐居在此。二位姊姊芳名，可能见告么？”

白衣少女答：“愚姊妹共是三人，大家姊名兰，年长十岁；我二人一母双生，一名阮菡，一名阮莲。嫡母早已家，先母乃是继，外人并不知，自从难产去世，家父也了家，由褪褓中将我姊妹，托峨眉后山隐居的一位好友，代为扶养。到了七岁，家姊本在天台山拈大师门下，刚下山不久，听人说起家父继留有二女，寄养峨眉后山，辗转访问，寻到我义母白老姑家中，见面甚喜。我姊妹早想寻访父亲下落，只为年幼路远，义母多年不履尘世，另外托人又不放心。本在为难，家姊来得正好，住了三日，一同起。彼时家姊也不知家父所在，访问半年，无人得知。为了家姊虽然疼我们，教太严，我二人在义母家中放纵已惯，不耐拘束，又会一武功，全都胆大。这日行至黄山狮林，住在家姊女友家中，偶因淘气，被家姊当人说了几句，一时不忿，半夜逃走。因在日间听说大家伯隐居黄山文殊院茅篷，但是不见外人。意往寻，不料和昨日一样，遇见大风雷雨，归路又被山冲断，见一山，内暂避。天明雨住，正要起，忽为中潜伏的大蟒所困。三妹已被缠住，我正回拼命，幸遇一位老和尚走来，不知用什方法将蟒杀死。看我二人的眉一黑一白，问知姓阮，忽然变脸，说大家伯是他对，但念我姊妹年幼，人又聪明灵巧，并不难为，暂时却须将人带去住上几日，等家伯自来领去。我们便说：‘自娘胎，从未见过父母尊长。此次数千里跋涉，便为寻父，已然厉尽艰危，死且不怕，何况方才为蟒所困，不是老和尚，命已不保，一切听命，在家伯未来以前，决不逃走，否则，除非老和尚将我二人绑起，任你防备多严，照样也能逃走。’和尚闻言，笑说：‘想不到你两个小小年纪，如此胆大毅，至过人。我和令尊本无嫌怨，你们与云峦又未见过，就此放走也无不可。但你二人年纪大小，后山一带毒蛇猛兽时常没，万一遇上岂不送命？仍须将你带走，我已改变前念，毫无恶意。且在我中住上几日，一面由我通知对，令其来见，一面托人访问令尊下落。记得去年，有人在兵书峡遇见过他。我知峡中隐居不少异人，不与外人往，地势又极险僻，无人能去。我料令尊不在外面走动已好几年，既在此现，也许就在峡中隐居。如我所料不差，你不遇我，再找二年也未必访他的踪迹。这样不比你们满山窜得多么？’我二人看那老和尚貌相和善，不似恶人，对人极好，设想周到，不知何故会与家伯结怨；一心想寻家父，无意之中间线索，自然兴，便随了去。他住在始信峰后绣云岩山之中，地势险，山风又大，上下尤为艰难。到后数日，始终不曾见他去，只第二天早上独立外长啸。一会，来一大苍猿，和尚对它说了几句，也未听清，苍猿呼啸而去，未见再来。每日无事，和尚教我二人同练内功，寻父之事一字不提，先问姓名，也不肯说。我二人看和尚武功甚，与义母、家姊所传大致相同，并有家姊说而未教的上乘诀。我二人均知和尚好意，有心成全，只是思念父亲、家姊，心中发急。但又想学武功，举棋不定。又过了好几天，实在忍耐不住，拿话试探。和尚方说，他和大家伯以前原是好友，昔年这段公案，本由于彼此误会，先想计较，因家伯终年坐关，不便寻去，想令他来，又无传话之人，耽延了好些年，不料无意之中救了我们，问来意，带回中，正想代寻家父下落。忽遇对峰隐居的老友萧隐君，命守苍猿来说，那日我们回山时，被他峰望见，看我二人黑白双眉之异，疑是阮家之女，但想先嫡母已早家，不应这小年纪来此探询，和尚告以经过，萧隐君立命苍猿往兵书峡查探，一到便被守异人困住，后来发现苍猿有书信，方将家父请。本来当日就要寻来，为了家父原是寄居峡中，山规甚严，而我姊妹来历暂时不愿人知，意寻到住再来接去，父女相见；同时说起家姊那夜发现我二人失踪，愁急万分，冒雨寻，巧遇家伯，才知家父为护遗孤，隐居兵书峡之事。家父生平言行如一，以前峡借居时曾与峡中长老言明，除孤儿母三人而外，决不再由他上引外人，故此不能往寻，就去也未必肯见，随写一信，命家姊前往叩投书，约定次日，隔山松林相见；家父连日正和家姊在本山附近寻觅住，一面托萧隐君为双方言和；和尚看我姊妹和萧隐君面上，已与家伯释嫌修好，在住寻到以前，命我二人先从老和尚勤习内功等语，我两人才放了心，用功更勤；和尚也更怜我们。又过了半年，家姊才来，将我二人接来此地隐居，与家父相见，一晃六七年。家父为了遗孤，曾有誓言，每月仅来此三四次，至多住上一日，从不久留。家姊原奉师命下山行，只初来二年，为教我们武功，不曾离开；第三年起便常时独自门，一去三五月才回。我姊妹武功虽然不，仗着此峰险偏僻，向无人迹往来，寻常猛兽也能应付。家父每月常来看望，并留有三枝火箭信号。真遇危难，信号一发，相隔三数十里，兵书峡到此并有一条捷径，不消多时便可赶到，一直无事发生。今日二贼侵犯黑兄，我们和人争吵尚是第一次呢。”

黑勒喜笑：“想不到阮师伯还有二位姊姊，又是家学渊源，女中英杰。司空叔和先师昔年常说，阮师伯生平有一恨事，因而家。彼时小弟年幼，只知师伯人中之龙，名满天下，后来未听再提。直到先师坐化之后，前年司空叔命我往黄山拜见云峦大师伯。他命我代投一信。归向司空叔覆命，才知收信人就是久想拜见的阮二师伯。今日又与二位姊姊相见，真乃快事。可惜为云雨所阻，昨日与师伯途中相左，未得拜见，中不足。邱氏三凶，恶名久著，本来就想便中寻他，为世除害。小贼竟先惹我，还敢叫阵，万万容他不得！我如不去，反怕他师徒。虽然有急事，不宜耽延，好在此去九华山铁坞，绕路不多，就便往寻，无多耽搁。自知本领有限，未必能将三凶师徒除去，好歹也给他送一个信。”

二女闻言，同声劝：“黑兄，我们并非怯敌，拦你兴。听家父说，三凶实非易与，又得了好些迷香，更加毒，党羽又多，最好慎重。等到事完，与各位师长商量好了，再往除害，不可造次，以免寡不敌众，反为所伤。黑兄这宝剑，听家父说，乃是神利，稀世奇珍，恶人一见，必放不过。此辈鬼蜮伎俩，什事都得。以我们之见，不特铁坞暂时不可轻往，便令足也须一路，多一耳目同行，到底要好得多；何况令足的武功虽未见过，方才看他法步法，决非弱者。尤其所用兵刚柔金扎，可备刀剑二用，善破内家。前年有一老前辈，带此扎来访家父，曾经取视。我姊妹二人年轻好奇，还曾来指，学了几招，知他来历。这位老前辈和家父多年至，他那姓名虽不便说，黑兄想必知；令足如是寻常资质，岂肯相赠？本来我也不说此话，只为昨夜黑兄传授剑法时，我们隔着云层虽看不见，听他脚步起落轻重与刀风动作快慢，已知一二。带他同行，决不会如黑兄所言，多一累赘。真要怄气，今日之事由我留贼而起，我二人不能置事外。大家姊今日必回，请黑兄饭后稍待，等家姊归来，商量好了同去如何？”

黑勒天好胜，以前专喜独往独来，近年方和江明、童兴诸小侠一起，如何肯要少女相助？加以担心师父，急于赶路，先前又听二女力言三凶厉害，不愿示怯，故意笑答：“多谢二位姊姊关心，小弟原是一时之气，忘了有急事必须起，好在事完归来，再寻三凶师徒算账也是一样，至于小徒，虽然年幼力弱，还有一小聪明，颇肯用功，本定同行。二位姊姊既这等说，小弟暂时不往铁坞便了。”

阮莲笑：“黑兄，你我虽是初见，你那为人心，我们早有耳闻。方才所说，并非小看黑兄师徒，实是好意。多大本领，也打不过人多，何况铁坞形势奇险，三凶武功既，又有迷香和各毒药暗。就算能够取胜，也是打草惊蛇，多生枝节。如非顾虑太多，家父先就放他不过，如何留到今日？黑兄须说真话，不可敷衍我们呢。”

黑勒便把来意经过告知。二女惊：“黑兄真个胆勇过人，你连芙蓉坪尚敢孤，铁坞更不会放在心上。照此说法，我们更不放心了。”黑勒力言：“我实想过，并非胆小怯敌，实为葛师此行凶险万分，便是一座刀山，也无不往之理。不过师命难违，武夷之行关系颇大，万一非那异人不可，岂不误事？为此非去不可。多此周折必要耽延，哪有闲空去寻三凶纠缠？方才乃是不曾想到。二位姊姊放心，扰完一餐就告辞了。”

二女对看了一，未往下说。这时二女一边问答，一边重新煮饭，先将隔夜煮好的酒菜摆上，请黑勒师徒座。谈完，饭也煮好。黑勒见酒丰，酒味更醇，连声赞好称谢。二女好似故意延挨时候，双方酒量又好，不时殷勤劝客，吃了个把时辰方始吃完。黑勒再三辞谢，阮菌笑：“黑兄，聪明人何须多说？方才的话还望留意。否则，我们先前说话不小心，无意之中说男女二贼叫阵之事，黑兄才致生气。万一有什不测，家父定必见怪。家姊偏不回来，无法送行。如拿我姊妹不当客人，说话却须算数呢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