蜻蜓般轻轻纵向窗前，就纸窗小孔往外一看，院中积雪已逾三尺，满院生明，雪势已住，暗云低压，迷茫中昏沉沉的，还现半残月影，照在雪上却不见光，哪有一个人影？正在惊疑。又听“哧哧”两声就在近，定睛寻视，原来上面屋檐往下倾斜，檐冻雪积得太多了，吃不住劲，风一整块的掉了下来，坠雪中“哧”的响了一下，夜人静，听去颇与笑声相似，并非有人立雪窥伺，暗中窃笑。

刘莽也赶向窗前，悄问：“什么？”老者刚说得一句：“没人，是听错了。”猛觉前面天迷漾中似有一寒星动，说时迟，来时快！一青光竟从大门上直往外面堂屋中，真个比电还疾，晃消逝，连忙回顾，见门帘忽似有人刚刚掀起放落，揭开了一下，炕桌上寒灯摇晃，照得间光影憧憧，大有惊风初过神气。轻启门帘，探往外一看，堂屋中和通上都着灯，静悄悄的不见一痕迹，寒风阵阵，得那几盏气死风灯烟穗摇摇，似明似灭，遥闻后屋周氏弟兄与那哑嗓的来客笑语从容，正说得起劲，绝不似有什么变故发生和不速之客到来的样儿，再问刘莽，同样也扒着窗隙往外观望，却没见青光影，暗忖门帘起动，还说是风，明明看见前青光一闪，难也是不成？估辍了一阵，决计犯险先往后屋一探，再作理。主意打定，还未招呼刘莽，便听远远銮铃之声由远而近，与日里所闻一般无二，只蹄声“蒲发蒲发”的，像是脚上绑有踏雪的东西。侧耳静心一听，顷刻间铃声响到门前，并未款关内，只略顿一顿，再一听，已到了房后，渐渐不闻声息，后面周氏兄弟屋内仍和先前一样说笑不休，好似全未在意神气。

老者心中奇怪，刚想掀帘走，往后屋窗前一观动静，忽听院外拍门之声。猛的门帘起飞一条黑影。刘莽疑是有变，首先抢向炕前去取兵刃。老者也见来势突兀，脚纵退了数步，刚一摸怀中暗，便听来人悄喝：“噤声！诸事有我，二位不可动！”一言甫毕，只觉一扇冷风拂面而过，炕桌上寒灯便自熄灭，黑影不见，微闻屋门关闭声中“丁”的一声轻响，仿佛下了锁一般。

老者看来人颇似周氏兄弟，只是换了衣服，情知有变，主人善意告警，忙过去悄嘱刘莽；又要言动时，便听周谦穿着一双老窝“扑他扑他”的走向院中，里嘟囔着：“这般夜，又是这么大雪，除非是鬼打门，便是小偷贼也不敢来。我不信还会有投宿的客人，真是想买卖想疯了在梦吧？这天有多冷，好容易才和些，把人从炕上喊起，明天不伤风打摆才怪呢！”老者蜇向窗前，就窗隙中往外一看，雪光映里，周谦上披着一件反老羊的袄，下穿着，足登大窝，手提一盏风灯，烛光摇摇，正埋怨着往大门走去，一边走中还打着哈欠，神态甚是臃浊，活似一个旅店中的长年伙计，不特不似适才告警时那般机警轻灵，连日里所见那样温文雅秀的神气都收拾了个净，如非适才灯光下看清面貌和听得他那川湘问的音，简直不信是他，心想这人真个装龙像龙，装虎像虎，他既如此作，来人必定也非弱者。

那院本来长大，中间走积雪，经过打扫还厚有尺许，周谦装腔作势走得甚慢。

来人先听有人应，本住了手，后来想是等得不甚耐烦，又拍起门来。周谦故作吃惊，咳了一声喝：“更半夜，是谁这样打门！”来人答：“我们是往迪化去的，雪太大了，日里走迷了路，在大雪中拼命窜了好半夜，好容易才看见人家，饥寒迫。贵如是客店，但求安卧，明日从丰付店钱；如是住家，也望行个方便，定当重报。”周谦：“店倒是店，只是小些，你们人多了可睡不下。问明了再说，这是我们东家说的。”

来人：“我们只四五个人，有一间小房安些汤吃就行了。外面冷得很，请快开吧。”说时，忽听外面响了一下，好似有一大团冰雪从墙上落下。周谦便问：“外面什么响？你说人只四五个，到底是四个是五个？还是本来四个又添一个？”先答语那人还未答言，又听内中一人微怒答：“我们共是五人，难你们开店还怕人多么？只顾噜噜嗦嗦，再不开时，惹得老爷火起，我把你们拆了！”

周谦：“你这位客人怎么这般急！夜大雪天里，我们不该问问么？这里院大，雪又厚，不好走，昨天才托人从镇上买的一双新窝都踹了，还怪人！我也得一步一步走哇。前些日一碗泉那里才了鬼打门，上月黑狗峪驿店中也有被贼崽抢了的事。我知你们是好客人，财神菩萨，可是不问清白，知吗？你们在雪地里来回跑了一天半夜，要急也不急在这一时呀。”说时，微闻外面二人低语之声，先答话那人接：“我这位伙伴委实是又冻又饿，不得早有一个安之，一时情急说错了话。掌柜的莫要见怪，快开吧。”

老者目力本好，明见短墙上有半截黑影一闪，带落下一团冰雪，才发来的响声。

周谦既然有了准备，为人又那等机灵，岂有看不之理？只不明白他已然存心引贼瓮，作原可，何以又这样慢腾腾地挨时候？方自沉思，周谦已走到门前，把灯放在雪地上，中仍是絮絮叨叨，埋怨客人不该不谅人，手把门杠端起，吃力神气，才晃了两晃，来人已就势冲门而，共是五个，俱只随一件包裹，并未带着行李。周谦急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