：“诸位住这一间吧，日里雪方下时客人才走，还笼着现成的火，保还没有灭呢。”随说随往怀中去掏钥匙。来人忙拦：“我们要清静睡上些时。这里过路，早晨大，还是住后屋空的一间上房吧。”周谦故作不耐烦：“你们这两起客人真怪，倒都不享现成，到后面去还得现升火烧炕。”说着便引来人往后面走去。

老者先只以为来人是周家的对，及至听周谦将人引到门首，以实为虚诈向后屋，来人对先来的客又是那等注意，再把到了以后许多所闻所见连在一细细一想，分明周氏兄弟早知行藏，所说相救之人，也颇似说的是卧病的小主人。再想起大雪中派姓田的远接引，到后周氏弟兄又是那等盛情款待，还说少时酒法寒，席间再行畅谈，直到自己说了假姓才设辞去，必是见怪不该见了真人还隐起行藏不说实话，所以内不久只命田振汉送酒饭，不再来陪宴。越想情理越对，不过老主人就义时年已六旬，虽说先朝遗臣朋旧甚多，山以后更是广天下英雄，多所延揽，但是周氏弟兄年纪甚轻，不特主人宾从当中，少年有本领的没有这么两个人，便是江湖上常通声气以及彼此闻名未见的，也没听说起过天山南北两路上还有这样侠肝义胆、本领的好朋友，形踪偏又那等像法，好生叫人不解。

想到这里，觉着来的五个对虽然能在大雪中日夜奔驰，颇像能手，如照他叩门和攀墙落雪时情形，并非绝明之士。当下改了适才窥探主人心意，决计施展平生艺业去探那五人的动静，看究竟是否京中派来的对，以便与周氏弟兄同仇敌忾，即或不是，被主人看破，也有个说词。主意打好，重又潜嘱刘莽诸事小心，谨守病人，不可声，自己后面去去就来。随着拿了兵刃暗便走，因屋门已被周谦上锁，轻轻推开窗探一听，静静的，连后屋周氏弟兄笑语之声都已停歇，忙提着一真气飘而，施展轻功夫，顺堂屋甬路直奔后院而去。到了一看，里面院落竟比外院还大，上面是一排七开间的房，东西房俱是一连九间，东房近甬像是二周住室，西房第四五两间像是那五个来客所居，除这三间房着灯外，余房都是暗的。

老者恐人看见，忙一纵飞上西边屋，不意上面积雪太厚，不能再用双足钩住房沿垂窥探，打算卧雪上，静听屋中人的言语，等到脚落下去，觉左脚往下一虚，踏雪里约有二尺来，立时“沙”的一声，心刚一惊，便听室中柴和煤“”的洒了一地，周谦大声和来人说：“诸位客人帮帮忙，我给你们到厨房看看有什吃的没有？

账房还存着一酒呢。”老者就势一稳形，右脚浮搁，往雪上一坐，踏雪之声幸而被这些声音掩住，未被室中的人觉察。接着便见周谦来，放沉重的步履，一步一步踏着雪往东屋走去，中仍是咕噜着：“来也不算一算天时，这般大雪，就是一只老鹞鹰落在上面，也要留个爪印，何况是个人呢！”

老者闻言心中一动，低看那落脚地方，雪光映，明现两个脚印，一个已被自己左脚踏了去，知适才定有人来过。暗忖：这雪业已冻结，上层浮脆下面凝，人立上去，除非轻功夫已臻绝，有“踏雪无痕”的本领，能够悄没声息，否则人的少说也有八九十斤，怎稳得住？这人把雪踏陷了二尺，屋中五人并未觉察，而且脚外的雪齐如刀削，要不是内外功到了神化地步，怎能到此？如说先就有的，一则这雪才住不久，二则五人未来以前屋是空的，来此何事？再一揣量周谦所说的话，暗中自己当年的外号，分明又是在警告自己，丢放煤柴的声音也必是他先听房有了声息，恐被来人觉察，故意来的了。正自沉思，忽听室中有人低语，听不甚清，心想主人已似无用避忌，一看那两个脚印正当沿，如把双足都站去，恰好借着冰雪的陷窝钩住，将倒悬下去观察，忙稳着势提着气，立起，把右脚也轻轻踏在另一脚印里面，缓缓倒悬下，侧耳一听。

内中一人说：“我说老鬼声气到不了这边，他那亲戚早就和他反目。他前日还派人与将军送信：小孽不来便罢，一来便即擒了献上，以赎他儿的罪名。老总爷偏不肯信，派我们追将下来吃苦，今晚差一葬雪里，这是怎么说的？”另一人：

“我原说金雷老鬼，当年有名的玉面神鹰，何等诡计多端？事败之后，谁都没这大胆，独他一人保了小孽，担着这大血海系，几千里路往甘肃、新疆逃来，还是明着雇了骡车走，哪有这样情理！不来吧，我们前一走，后面就有人跟。我们稍一疏忽，无缘无故人就冤冤枉在没了影，敢大意吗？我只不懂，上既要斩草除，只用一纸公文通行各省，自然小孽便存不了，何况到都有我们的能人相助，还怕捉他不到？偏要用这等暗杀方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