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直奔江南，玄衣龙女柏青青山东养病，葛龙骧悬崖失手，这三一齐下不提。

地异时移，在那被誉为淮左名都，竹西佳的扬州，此时正值兰期梅信。城北胜地瘦西湖，靠红桥边的一座小酒楼上，正有一个二十八九的清秀儒生，和一个十五六岁少年凭窗把酒。

儒生眉不展，面带忧，少年却仍意气飞扬。窗外飞散絮，正降大雪。少年中：“杜郎俊赏，算而今重到须惊。纵豆蔻词工，青楼梦好，难赋情。二十四桥仍在，波心，冷月无声…白石词人不但倚声之，清逸无，小诗亦自工绝！‘自作新词韵最，小红低唱我箫。’是何等韵致？二哥坐对名湖，忧容不释，莫非仍在担心你那‘小红归沙叱利’么？”

儒生眉更皱，四顾酒客不多，刚待开言，忽然目注窗外。少年随他目光看去，只见湖上一叶小舟，冲雪而来，一个中等材、颔F微须，五旬上下的黄衫老者，与一个十四五岁腰悬长剑的貌少女，正在弃舟登岸，走人酒楼。

少顷，楼梯响动，老少二人走上，因便凭窗临眺，就在儒生等隔桌落座。店家过来招呼，老者吩咐把店中的拿手佳肴，上四，再来二十斤地的洋河大曲。

儒生闻言不觉一惊，暗想洋河烈酒，远近驰名，这大曲的后劲，比梁还大，再好海量，三五斤下肚，也必醉倒，怎会一要这多？不由偷望去，老者正在持杯偏脸眺湖，少女却正对自己。觉得此女秀之外，眉宇之间，英气人，分明负绝武学。但两神光，却又隐而不，不是自己这行家，绝看不。但凭那一正气断定绝非仇家党羽，遂对少年说：“三弟，对本艺业，已自不俗，何况听说还有绝世人助阵。大哥邀友未归，约期已然近在明宵，胜负之数正难逆料。期前你切忌再行淘气生事，分我心神。”

少年笑：“二哥事就是这样婆婆妈妈的太过小心，要依我早就把那小红姑娘，接回家来当二嫂了。绝世人会帮粉面郎君那恶贼才怪！前夜我新拜了一位了不起的师父，他老人家说要我们尽安心吃酒睡觉，不论那恶贼邀来什么样的山海怪，到时包打胜仗无疑。”

儒生嗔：“三弟休要信胡言，你拜了什么师父？”

少年：“我这位师父名气太大，现在说来，被对爪牙听去，吓得他不敢赶约，岂不大煞风景。反正他老人家说过，对如无人帮，他也就不面；但对方不约来多少狐朋狗党，全由他老人家，独自打发。单留下那粉面郎君与你公平相斗，以决定佳人谁属。”

儒生急：“看你说得倒像真有此事，那位老人家究系何人？你再不说，我可真要恼了！”

少年仍自摇笑：“名字绝不能说，不然他老人家一气，不收我了，岂不大糟。不过我可以告诉你，我这师父就是在这酒楼上拜的。前天晚上，我请他老人家，像隔的这位老伯伯一样，吃了二十斤洋河大曲，还陪他游了半夜瘦西湖。老人家说我对他脾胃，一兴就把我收作他唯一的弟了。”

儒生还待追问，突然隔座黄衫老者，朗声：“日日杯酒满，朝朝小圃开，自歌自舞自开怀，且喜无拘无碍。青史几番梦，红尘多少奇才？不须计较更安排，领取而今现在！”

儒生早已心醉对方气宇风华，听他琅琅所诵，是南宋名家朱希真作品，颇有宽解自己愁怀之意。心想扬州近日哪来这么多奇人，整衣走过，向黄衫老者一揖到地，赔笑说：“晚辈杜人杰，舍弟人龙，景仰老前辈海量怀，特来拜谒。前辈及这位姑娘怎样称呼，可能不弃见示么？”

黄衫老者回向杜人杰淡淡一笑：“二十斤洋河大曲，怎能称得起海量，念一首朱敦儒的《西江月》更扯不上怀，你这人看去不错，怎的开更俗。真不如你兄弟豪。对雪当湖，除了喝酒，别的话最好少讲，‘古来圣贤皆寂寞，惟有饮者留其名。’我非阮籍，便是刘伶。你若看我老少二人顺，要想请客，便移过杯筷来，同倾一醉。彼此风来上，云度寒塘，互询姓名，岂非多事。”

杜人杰简直被这黄衫老者，噎得透不过气来，正在发窘，杜人龙已命店家将杯筷酒盏移过，向黄衫老者说：“老伯伯，这洋河大曲，后劲太凶，我只能陪你喝上两斤，我二哥他倒…”话犹未了，极重步履，震得楼梯吱吱直响。

四人一齐闪目看去，楼下登登登的，走上一僧一。僧人是个带发陀，量大，一脸横，相貌凶恶，着灰僧衣，左腕之上，着一串铁念珠，不住叮当响。人却甚瘦小，神情诡谲，一望便知绝非善类。

僧二人在老者的隔桌落座，店家见的人多，知这两位必难伺候，恭赔笑问：

“二位用荤用素？要不要酒？”

陀瞪喝：“家人一切众生俱当超脱，忌甚荤酒？你店前不是写着特制狮、丝肴和专卖各地名酒么？拣好的送来，吃得舒服了多给赏钱，不要唠唠叨叨，惹得佛爷们生气，把你这小店，捣个稀烂。”

店家诺诺连声，招呼下去。杜人杰把眉一皱，向他三弟人龙低声说：“三弟，听这陀说话，丹田劲足，功甚佳，想必是今晨下人所报，对远自江南聘来助阵的铁珠陀和火灵恶。此二贼名气不小，你太好淘气，今天有佳客在座，千万不可招惹是非，以扫这位老前辈与姑娘的酒兴。”

杜人龙用一瞟黄衫老者，见老者向他挤一笑，少女秀眉微剔，目注一僧一，也面带厌恶之状，心中已然拿稳，本不答自己二哥的话，向黄衫老者亮声笑：“老人家，我们这扬州狮作法特殊，确实远近闻名。但那是吃饭的菜，居然有这土包，要来吃酒，岂不令人笑煞。”

杜人杰一听他说话带刺，便知要糟。这时酒客本已不多。

自那僧上楼，大声叫嚣，均已厌烦散去。果然那陀向杜人龙狞笑一声说：“小狗说的是谁？角伤人，莫非想…”

“想”字是开音，陀才开，忽然一声怪叫，吐一颗带血门牙和一鱼刺。不由越发暴如雷，大声喝：“狗贼们，竟敢-暗算佛爷，须怪不得我心狠手辣，叫你尝尝厉害。”伸手便抓桌上念珠。说也奇怪，那念珠本来虚放桌上，但此时却像生一般，陀一把竟未抓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