仍是摇不语，明又问：“从前这云家也曾这样待过来往的客人吗？”

店东：“如何没有，连这一次是第三次了，不过前两次没有对二位这样的排场吧！”

明笑：“那么，前两次接的是谁，以后又如何呢？”

店东苦笑了一声：“您要问这个吗？第一次迎接的是个顺天府尹派下来的三个班。我还记得，那一次是二少山主带了张总来的。”

“那么接来以后又如何说法呢？”明从旁问。

“您要问这个，吓！那可吓得死人。”

店东脖一缩，把一伸。

“班来是拿人了，难他们还手拒捕吗？”

明猛然一惊。店东：“岂止手拒捕而已。那三位班，也就住在这三间上房内，一言不合，两人说翻了，登时起手来，给二少山主都用擒拿手法制住。那三位捕自恃官，骂不绝，惹得二少山主恼了，立刻挟到镇门之外，那座林里面，全给宰了，打包寄了回去。”

明惊：“宰便宰了，怎样叫打包寄回去呢？”

天雄在旁笑：“这是江湖上置公门中对的一个法，那就是把人宰完了，尸首大卸八块，用油布-包，差人送到他家里去，用意是在威吓威武窑的朋友，以后不必再来，否则照样行事。不过也必须这被宰的人真不够朋友，才能如此法。我们既非官中缉捕人员，又和老少山主无仇无隙，那怕什么？”

店东看了天雄一笑：“这也很难说，云老山主固然是绿林中难得的好人，我们这一带的福星，那二三两位少山主可难说列咧！”

说着把四个指一伸：“尤其是这个主儿，那可反脸不认人，只稍有不合，那可不得了，各位客官都是在外面跑的，如果自己估量着有什么地方得罪了她，可得留神才好。”

天雄笑：“你是说的那位姑娘吗？”

店东回向外面看看，又一伸：“对了，她在堡中不但几位大目都怕她，就连她三位哥哥也得让她三分，除老山主而外，谁也不了。那云家堡第二次在这里接人，更是为了她。听说被迎接的是南省一位巡抚大人的少爷，不知在什么地方得罪了她，她竟想一个极刁钻的方法，把人家诱到这儿来。先倒也是客客气气，备了很好的上席款待，到未了竟教伺候她的那个母夜叉孙三，把人家的下割掉。变成了一个门的老公，才放掉。您说厉害吗？”

明也不禁把一伸：“这丫就这样歹毒，那就无怪她的外号叫笑面罗刹了。”

店东诧异：“您怎么连她的外号都知？那就无怪乎她从几天以前就下了金凤令，到教人留意你们二位了。”

羹尧闻言忙：“什么叫金风令？她又怎样教人留意我们，你能告诉我吗？”

店东：“金凤令是一只铜制包金的凤凰，只有一寸来大，那是这位姑娘自己的信号，只要金凤令一到，在云家堡辖境以内，都非遵守不可，这比老山主的五云飞龙令力量差不离多少。我们在几天以前就接到了，她吩咐过但见你两位经过，都要随时飞报张总，转报上去，不得片刻迟误，像这样严厉的命令我们还是第一次见到。依我看，您两位如果自知有什么地方开罪了这个姑娘，停一会少山主来，还是先哀求哀求，再托张总在他老人家面前说上两句好话。也许可以平安无事，要不然，那可难说得很。”

羹尧脸一沉：“我们固然没有开罪她的地方，即使在无心之中得罪了她，既敢就敢担当，慢说她是一个三绺梳两截穿衣的女人，就是云老英雄自己来，年某也不见得便有所惧怯。”

明也冷然：“如此说来，我倒有把握了。不过，我闻云老英雄背有绝大风火在，他竟敢这样毫无忌弹的为所为吗？”

店东：“若论老山主为人本极和气，轻易决不肯生事。我说的几件事，差不多全是小弟兄和姑娘的。像今天这样，用老山主名请客的还是第一次呢！我说的话，原是为好，二位客官如果因此见怪，倒是我的不是了。”

天雄笑：“年兄，兄，人家掌柜的说的是好话，不过我们既已来此，又承云老英雄的款待，万无就此他去之理。至于见面以后如何，那又是一件事。反正那位张总不是说少山主今晚明早就要来迎接吗？等他一来不是立刻就见分晓，此刻何必问得，再不吃，菜都凉了咧。”

说着向店东：“掌柜的，您请前面洽公吧，我们这里现在什么都不要，您只吩咐一声，酒菜选好的拿上来就得咧。”

那店东嘴里支吾的，又看了众人一，便退了下去。

羹尧笑：“兄，你看这事如何？”

天雄：“江湖上的事很难说，不过这里是云家堡的势力范围，您两位问这店东，他能说什么？适才这一话，说不定还是那位张总教的，不然他决不敢这么说的。”

明摇：“这里也算是辇毂之下，地方官所司何事，竟允许一个江湖枭杰这样横行，真可叹极了。”

天雄举着杯：“兄，您别见气，这里的地方官，依我看已经算是极好的了。至于说到他纵容云家父在此横行，那更不能怪他。”

明不禁诧异：“我知，这里是邯郸县属，兄在此地很久，当然知。即如方才店东所说，不都是地方有司的职责吗？为什么反不能怪他呢？难说一个地方官，应该纵容匪类劫官拒捕吗？”

天雄：“兄，你以为这里云家父，只是一个普通啸聚山林的匪类吗？”

羹尧：“如此行径不是匪类又是什么？”

天雄呷了一酒冷笑：“人家姓云的原本是前明的武世家，历代都是武官，就云老英雄，也曾打过寇，阻过肃王南下，一向都以孤臣孽自居。最近虽然因为和所奉的前明宗室闹翻了，自己来安营立寨，但是立刻就有人抢着去用重币礼聘，请他来帮忙，并且保他以前就有弥天大罪也一概赦免，虽然他还没有答应，你说地方官对这人敢怎么样吗？”

明失惊：“他和前明余孽沆瀣一气，我是知的。现在既然闹翻了，又有谁来礼聘他？竟敢如此夸下海，公然说赦免他过去一切罪名，我倒有不信。”

天雄又是一声冷笑：“你不信人家没有这份力量就敢说吗？老实说当今的东太和十四王爷，全拿他当香饽饽在抢呢。依着二三两位少山主早到太允-爷府里去了，只因云老英雄说失节要值得才没有答应。您说有这么的主儿在后面撑腰，地方官他来官为的是什么，敢拿向石上碰吗？”

明不由大惊失：“这老儿倒还真有几分力，居然不肯到太那里去。那么十四皇的聘请又如何呢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