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禁一惊，连忙勒一看，只见一个二十多岁的汉，一短衣，上着一三块瓦的帽，小贩不像小贩，庄稼人又不像庄稼人的样儿，瞪着一双闪闪生光的睛站在一旁：“你家里死了人，要去报丧吗？为什么走路不带睛？闯死老，你这个孝怎么得了？”

说着双手叉腰而立，大有寻事的模样。羹尧心想，这行虽速，并未见有人在路旁行走。如何会闯着他？再把来人一看，虽然一短衣，脸手肤却非常细腻，显系有意作寻隙，猛然想起云中凤的事，不由在上喝：“朋友。你如有意见教，不妨明说，只要我招呼得下来，决不糊，这样藏尾，有什么理？”

那人冷笑：“你的力倒也不错，老实说，你二太爷看中了你这匹咧，你舍得吗？”

“哈哈，”羹尧闻言不由在上仰天大笑：“你原来是看中我这匹了，年某对朋友向来是没有什吝惜的，就是这颗只要人看中，都未尝不可以奉送。不过，我也要看一看朋友你的手底下如何，如若真能教年某佩服，我立刻双手奉送。”

说着猛一提气，就像一个纸人一样，飘然落地，随手将系在路旁树上，又笑：“朋友，倘若是你还不能教年某佩服又待如何呢？”

那人笑：“年二爷果然名不虚传，只这下法便自不错。不过我此次拦路要并非本意，实在也是受人所托，我如输了，少不得还有正经主儿要来奉陪，你就多多赐教罢。”

说着双手一拱，了一声请，一个金龙探爪，一掌便向前推来。羹尧略一闪，便自避过，左足踏半步，右掌白鹤亮翅，便向那人肘上切去。那人右手猛然一掣，左手一并二指，又取羹尧双目。羹尧右手掠空，乘机一挫，让过那二指，左手一抬，直取那人左腕，右手叶底翻，又向那人胁下去。那人右手一缩，一个转，避过羹尧右手，乘机双手一分，使一路绵拳来，守定门，却寓守于攻。羹尧起初还不觉得，连拆十余招之后，才觉来人竟是内家能手，连忙法一变，也将师传绝艺八卦游掌法使来，避实就虚，却乘暇蹈隙，专找敌人要害，那人斗了半会，猛然卖了一个破绽，圈又一拱手：“年爷端的好手。我已佩服，请恕无礼，那我不要咧，前面再见。”

说着一晃，便向岔上疾走而去，羹尧不禁叫：“朋友，你这样就走吗？是好的你且请留下名来。”

“好，你请接着，我的名刺来也。”

那人猛一回，一抖手一寒星，便从二十步以外向羹尧迎面打。羹尧一见，一侧避开正面，手起接过一看，原来却是一把五寸来长的柳叶飞刀，那刀其薄如纸，二面开，映日生光，端的锋利异常，再一细看时，贴近刀柄却镌着云中燕三字，另一边镌一朵云式纹和一只小燕儿，不由心中大悟。再看来人只一会工夫，已经走得无影无踪。心想，自从离开老师，想不到第一次正式和人手便遭遇这样能手，足见天壤间，奇人异士甚多，但不知那云中凤现在何，此举又是何用意。正在沉四顾之际，猛然一阵鸾铃声响，明已经赶来，一看羹尧立在路侧张望，那匹又拴在树上，不由诧异：“年兄，你看什么？”

“兄，快来，我让你先看一件东西！”羹尧声叫着。

“什么东西？”明勒住，翻下来，接过那柄飞刀一看失惊：“这是哪里来的？”

“自然是人送来的，你瞧吧，今天说不定还有样呢！”

羹尧说着，把方才的事说了，又：“你为什么到此刻才来？后面有动静吗？”

明苦笑一声：“可不是，小弟方才也着了人家的儿，要不是早来了，还能等到现在吗？”

羹尧再一细问，方知明那匹原只落后不到半里多路，正在向前追赶之际，忽然天空一阵鸽铃响，突然飞起一只白鸽，跟着从路侧林边一株大树上，下一个人来，声：“你是邯郸城里升栈住的四爷吗？”

明把那人一看，只见他生得不满五尺，一张瘦脸焦黄得好像大病初回一样，只剩下一层包着骨，两只小却闪闪生光，上穿的衣服更加别致，上反穿着一件黑紫羔的袄。只因人的个儿太小，衣服又长又大，几乎连膝盖都罩下去，茸茸的活像一只大狗熊，上一瓜小帽，再上那一张瘦脸，又像一只大橄榄安在那袄上面，脑后却拖着一条老鼠尾一样的辫。最妙的是上面一个红帽缬，下面一条大红湖绉的棉，和那件袄已经绝不相，脚下又穿着一双三云的厚底鞋，更加令人刺目。明正待要笑，那人又在前请了一个安：“您是四爷吗？咱们老爷打发我来向您请安，他说请您到咱们家里，有话要当面相商。”

明方问：“你们老爷是谁？彼此素不相识，为什么要请我到你家里去？”

那人立刻从怀里掏一封大红名帖递上，明接过一看，上面大书着：“云霄再拜”四个胡桃大的字，不禁心中一惊，忙：“你们老爷是那云中凤姑娘的父亲吗？”

那人龇牙一笑：“正是，他说请您务必和那位年二爷一齐到小寨去一叙，千万不要推辞。”

明又：“你们贵寨是云家堡吗？”

“这个您不用问我，前面咱们还有人呢！”那人说着，倏然腾而起，一跃上树，簌簌连响人便不见。

明不由心下十分骇异，正等赶来，和羹尧商量应付之策，想不到羹尧也已经遇到了这件怪事。两下商量之下，决定等后面的从人和天雄前来再说。谁知天雄等来了之后，一问并无异状，大家又向前走着，羹尧又将两人所遭完全对天雄说了，并笑：“小弟初涉江湖，兄请看，此事该怎么办呢？”

天雄沉半晌：“如此说来，这位老前辈显系另有用意，恐怕连那云中凤之来，也有作用，这事必须仔细才好。不过，你们两位都是富贵，对于此辈决无恩怨可言，也许不至有什么为难之，这倒是可以放心的，要是一个老江湖自问有什么过节的，遇上这场合那就难说了。”

说着看了明一又：“爷对那姑娘，除那天筵前舞剑而外，相如何呢？”

明正：“小弟虽然脱略形骸，曾视她如串店的绳，却绝无失德之，兄如果不信，不妨见面再问。”

天雄连忙谢过：“爷请恕失言了，小弟也只揣测之言，不过舍此而外那更奇怪了。我们只好到前面再看吧。”

羹尧笑：“他呢！反正事已遇上了，此刻就想躲避也无办法，我们既然居心无愧，我倒要借此看一看这位云老英雄一家是何等人呢！”

说着又前，看看日已停午，却不见再有动静，已经到了打尖的时候，明忽然向前面一个小集镇一指：“年兄，你看看，那边镇上有人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