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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三章(4/10)

朝廷从无不准的,节度使自择继承人,早已成为风气了。

但李益的回答却使他很意外:“督帅所托,再晚当得记在心中,但到时恐怕难以为力,因为留后要在任的节度使举奏请旨赐准,如若无人荐举,朝廷也未便指定…”

史仲义费了半天才想明了他的话中之意,脸就不太自然了,冷冷地:“公是说下官当不了那么久?”

“是的,调戍之策虽议于兵,但发自天裁,凉州是第一个施行的地方,督帅的这态度,恐怕很难取得朝廷的谅解,尤其是听见消息后,集结全兵员…”

史仲义心中虽然已有成竹,但是对李益的这番话还是很着急的,连忙解释:“公别以为下官此举是别有用心,凉州全兵员不过七万多人,造不起反来的。”

李益笑:“督帅又误会了,督帅一片为国之忱,朝廷是知的,谁也不会想到督帅会有不臣之心。”

史仲义吁了:“公明鉴,下官调集兵员,是因为这几天胡人齐集凉州外,布阵于玉海与白亭湖之间,距本府不过百余里,下官不得不备。”

李益一笑:“其实督帅是多虑了,他们聚居外,是因为每年一度的大公会议在此召开,来的胡人虽多,只是各汗的亲兵而已,突厥内分为几十,时起冲突,问题很多,一时团结不起来。”

史仲义脸微变:“公是听谁讲的?哦!我忘了,公昨夜到过王慕和的胡城,想必是从那儿听来的!”

李益:“府卫兵员多半是督帅的亲信,再晚到过胡城的事,督帅早就知了。”

史仲义讪然:“下官回到帅幕就跟罗老夫商量了一下,立即就赶到公这儿来了,下官齐集兵员,原是为防备胡人蠢动,都是该死的罗霆,信诌了一胡话,说是公一介斯文,恐怕受不得惊吓,说来宽安心。”

李益:“这么说来,关于调戍的问题…”

史仲义:“自然也提一提,但是事关重大,未能草率决定,下官等事后再跟他们详细磋商后,务必要劝说他们履行的,所以下官已经叫罗老夫着手草拟,分成调的计划,李公不信,可以去查证一下。”

李益:“那倒不必,再晚相信罗老夫一定正在着手草拟,因为那本是给再晚看的。”

史仲义一怔:“李公这话是怎么说呢?”

李益:“胡人们齐集外是十天以前的事,督帅却是在四天之前才启程到各卫所将人员调来,可见在督帅的心中,已明知胡酋齐集会聚,只是例行的会众,不值得重视,因此督帅调集兵员显然是另有他故。”

史仲义脸上的寒意更,心中的怯意也加了:“李公,边的军情你不清楚,最好不要作揣测。”

李益笑:“再晚既然受命来代兵协调易戍之策,自然对边情有个了解,而且再晚曾经参谋过狙杀鱼朝恩之役,自然也不是个听见兵刃之声就吓得面无人的文弱之士,且督帅本就没有易戍之意,却叫罗老夫着手草拟分戍的计划,岂不是应付再晚的话?何况分戍之举,调动了全的兵员,何等重大,督帅却叫一名文案师爷来计划,那更是笑话了,掩耳盗铃,益见司昭之心!”

史仲义脸更难看了:“李公是指本帅有反意?”

他的态度实在不够沉着,有时自称下官,有时又自称本帅,那完全是据他的情绪而定,他在委屈求全的时候。才自称下官谦虚一番,等到他认为事情已经不必妥协,立刻就恢复了本帅的称呼。这随态度而改变,足以证明他是个多疑善变的人,但也显示了他内心的缺,所以李益的态度反而从容起来了,淡淡地:“你不敢,因为你自己明白,凉州一地只有七万兵员,还不足以抗天朝大军,但是却沾了远边陲的光,朝廷不至于劳师动众,遣师远伐,但求相安无事就行了,所以督帅才把易戍之议不当回事。”

史仲义脸又变了一阵,才冷笑:“李公原来是个明白人,那倒反而好说话了。”

李益笑:“再晚明白,只怕督帅不明白,凉州离朝廷虽远,却把持了秦中门,而且在其它诸镇中,离长安是最近的,更为重要的是凉州与长安之间,没有大军扼守,所以朝廷对凉州最为注意,绝不容一人把持,否则也不会叫督帅来把家岳挤了回去,调戍之策,在别可以不行,在凉州却必须贯澈力行,使朝廷能直接掌握,督帅这行为,岂是朝廷所能容!”

语气越来越峻厉,史仲义不其而然地从这个年轻人上,到了森森的杀气,连忙又赔礼:“公明教,下官立刻就着手准备易戍事务。”

李益冷笑:“太晚了,来不及了!现在就算督帅愿意易戍,别的人也不会答应督帅罢手了。”

史仲义又是一惊:“李公此言何意?”

李益沉声:“那些因为私移城砖来营建私宅的将尉们在督帅危言耸听之下,才贸然地把卒昼夜兼行,放弃了本戍守的职责而齐集凉州,就等着督帅发动一次奇袭,而将功折罪的,他们怎肯轻易的接受易戍而放着一个随时可被杀的罪名在那儿呢?”

史仲义这次是真正沉不住气了,霍地起立,前一步,近李益的边,习惯地伸手握向腰间,可是他穿著便装,腰间并没有带剑,他摸不到什么时,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,万分尴尬地笑了一声:“李公,这可不是开玩笑的,这话关系非浅,没有证据,怎可轻易!”

李益见他如此着慌,可见自己的猜测完全正确,于是更信心,脆唬到底,笑笑

“督帅,再晚既然敢说来,自然就有相当的证据。”

“什么证据?”

“这个,在此时此刻,自是不便提在督帅之前。督帅,朝廷苦心把你培植起来,渐渐地才接替了家岳的职权,那绝不是靠着你一个人争气有息才办得了的,明地暗里,总要有很多人帮助支持你才行的,督帅想想,你待人是否会比家岳更宽厚呢?”

这似乎是题外话,但史仲义的汗已从额上而下,因为李益的话中有话,在亮他的证据。

这些证据,看来确有其事而非空来风了,李益更加重他的张,一步着他:“督帅待人不会比家岳宽厚多少,而那些人都是家岳的袍泽旧,何以要宁肯背叛故主之险来支持督帅?这不是为了跟督帅的情,而是为了朝廷之托,他们能于昔日支持督帅,自然也能于现在反对督帅…”

史仲义的反应几乎是难以相信的冲动,大声叫:“是那一个,那一个混帐东西,我是为他们着想,犯罪的是他们。我是为他们设法摆脱,他们竟忘恩负义地卖我,李公,你说那个人来,我先劈了他…”

李益负手冷笑:“督帅,这话不是问得太幼稚吗?你自己都不知,我又怎么知?”

史仲义嗒然若失,他也知这话太幼稚,李益绝不肯说什么人的。好在他神一转,又淡然一笑:“没关系,本帅最多担个失察的不是,那几个叛贼,却非死不可,私拆城砖而营私宅是死罪,居守戍而为之,是知法而犯法罪加一等,本帅可以不待朝令而先斩了他。”

李益淡淡地:“督帅总得先找是什么人才能加以置,总不成五卫郎将全加以置吧?”

史仲义忽然发现这个年轻人的厉害了,因为李益太冷静,似乎一切都已有成竹,吃定了自己似的,以堂堂一镇节度使,来访一个新的绿豆芝麻官儿,史仲义本就到十分委屈,李益的这个态度他受不了。

因此,他知必须先要镇住这个年轻人,事情才能有转机,所以他的神一转为倨傲:

“李公你要明白,本帅所以如此客气,完全是为了私谊以及对卢恩相的尊敬,如果站在公事上,仅凭里一个委员,本帅本可以不加理会。”

李益仍是:“是的,再晚初到凉州,照公事手续,趋帅府投文叩诣,就没有看着督帅大人的金面,只由一名老夫敷衍几句,赏了二十两金…”

史仲义以为李益还记恨那件事,气略略缓和了一:“那是罗霆胡涂,没有清公的底细,本帅知是卢公的乘龙快婿后,咎失礼,立即就来回拜歉,在人情上,本帅也已经尽到礼数,相信卢公知了,对本帅也不致再加苛责。”

李益笑:“当然不会,家岳对督帅很敬重的。”

史仲义:“卢公对我或有不满,可是他也应该知,史某对他已经仁至义尽,换了个人…”

李益神一沉:“家岳与督帅之间的往,李益并无所知,倒是督师如何接替家岳的职位内情家岳还是在李益得知的。”

史仲义又是一怔,李益:“督帅如果对京师的消息灵通一,就知家岳与李益之间,并不很愉快,我们结这门亲事,是家岳沾了我李益的光多,现在我说这些人并非对家岳有何不敬。而是让督帅明白。李益此来,不想靠着家岳的人情而使督帅另相待。”

话说得很明白,史仲义也不必再抬卢方来作所要求,史仲义心转了一转:“李公,我知你在京师游广阔,上动公卿,下结江湖豪客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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