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不会有什么表示的，而且她也无权表示，甚至对于姨丈所提要她等一年再过门的条件，她也认为很合理。”

卢闰英想了一下忽又：“现在爹可能不会有这要求了，而且你可以先带着她去，尤其是你要去监工，更需要有人在你边照顾着，我自己向爹说去。”

李益笑了一下：“你不必说了，说句老实话，我对姨丈所提的条件原就没打算接受，这是我的原则，我认为该的事，我自己会，但是绝不会受人左右，姨丈所说的理由很合理，就是不开，我自己也会想到的，但他当作了条件就使我到难以接受了。”

卢闰英一阵默然，她对李益的情多少已经了解了，因此他知李益不是在说笑话，也不是在说气话，而是很认真地表白他的态度，虽然于善谦的事已经过去了，但是父亲给李益心中所留下的恶劣印象并没有消除，而李益确有埋怨父亲的理由，这使她到很困难，也很痛苦，以似乎恳求的声音，：“十郎，求求你，看在我的份上…”

李益：“我就是看在你的份上，才为姨丈去卖这趟力，告诉你，我来的时候，把金也带来放在门房里，我没有看见李升的字条，也不知你转告他的话，我是带来还给你的。”

卢闰英的脸变了，李益笑笑又：“可是我在门上碰见了卢安。知了姨丈的境，我立刻叫他去找姨丈，决定为姨丈摆脱这个困境，那也是为了你，那时我还没见到你，对你仍是一肚不满，可是我并没有不姨丈的事，也无非是为了你，这证明我不是个绝情负义的人，更不是个心狭窄之徒，不你如何对我，想到你以前对我的情分，我还是要为你尽一份心的。”

这番话使得卢闰英更加动了，起来披上衣服，然后侍候李益着衣，最后跪在地下为他着靴，这使李益很不过意，连忙：“闰英，我自己来好了，这怎么敢当。”

卢闰英的声音有哽咽：“十郎！我没有别的方法可以表示对你的激，这是我唯一能的。”

李益：“我这件事并不是冀求你的激，也不是要你报答，我要的是你的心。”

卢闰英抬起了：“十郎，我的心早就给了你，远在没有见到你之前，我已经把心给了你，所以，我才怂恿着爹娘折姑臧去看姨娘，甚至于不顾羞耻，在姨娘面前自荐，留下那一串珍珠，你难还不明白？”

李益把她拉了起来，拥着她，轻轻地拍她的背，柔声：“我明白，所以我一到长安，立刻就来看你，我要看一看娘中所说的丽而多情的表妹，究竟是到什么程度。”

“只是为了我的丽？”

“是的！如果我要娶妻。丽是一个先决的条件，这是我从小就为自己立下的两个意愿，居朝中之极品，娶人间之绝，第一个意愿，我已经铺好了路，因此我关心的就是第二个意愿。”

“我使你失望了吗？”

“如果你不是我心中所望的对象，我会很技巧的把珍珠还给你，想一个很动人又无奈何的理由，不伤你的尊严，激你盛情的，然后很自然地告别。”

卢闰英到很得意，仍是跪下去，为李益穿好了靴。

两个人相拥下楼，雅萍打好了一盆冷，见他们下来，忙用铜吊里的把兑温了。又从一个小玛瑙瓶里倒了几滴，用双手捧着，屈下一，中闪着狡黠的笑意：“请爷净面。”

李益弯着腰，把手脸洗过了，然后用手沾了几滴珠，淋在她的脸上笑：“可儿！可儿！”

雅萍很轻俏地笑着：“爷！多谢你的雨分施！”

李益倒是怔了一怔，没想到从雅萍中会冒这么一句话来，李益一直以为她还是一个稚气未脱的孩，但是她说的这句话却像是个青楼的艳，充满了风情。

顿了一顿，李益才问了一句文不对题的话：“雅萍，你今年多大了？”

雅萍眯着睛：“十七，不到十八。”

李益笑着从她的臂上取起了手的细纱，乾了脸，也乾了手，然后把纱布挂回她臂上时她的粉颊，：“小鬼，如果你急着承受雨，就夜夜烧香，祝告上苍，让你家小早日阁。”

卢闰英在旁边却寒着脸：“雅萍，告诉你多少次了，叫你少卖你那几句文才，你偏不听。回我不撕烂你的嘴才怪。”

雅萍这才急了：“小！婢没说错什么呀，这是您上次读诗时，解释给婢听的，说雨就是天上的雨跟上的珠…”

卢闰英更火了，举起手来就想掴下去，李益笑拦住了：“这可不能怪她，你自己也是半瓶醋，否则就该老老实实地告诉她，不过我倒是很欣赏她的这份聪明，居然运典化，只要稍加开导，定然妙语如珠。”

说着哈哈大笑，门向前面走去。

来到前厅，卢安正急得团团直转，看见了李益，连忙上来请了个安：“姑爷，您可来了，才等得正急…”

李益把脸一沉：“有什么可急的？我总得把事情清楚了才能着手，你见到姨丈了？”

卢安这才发现了自己的失态，连忙：“是！小的说错话了，急的不是才而是老爷与王阁老，他们一听说姑爷来了，一连声的叫小的回来接姑爷了！”

“原来姨丈在王阁老家里。”

“王阁老也被那两个家伙絮聒得大如斗，那里敢回家，这两天都躲在一个地方，现在就是来接姑爷去的。”

“什么地方？”

卢安笑：“说起来姑爷也不陌生，在啸虹院。”

“啸虹院？那是什么地方？”

“那儿是小红姑娘新迁的别馆，姑爷跟小都去过，连门上的那块匾还是姑爷题的呢！”

李益记起来了，是平康里那个会舞剑的女。

但是他对姨丈与王阁老会上那地方去，倒是颇奇怪，笑笑：“他们怎么会跑到那儿去的？”

卢安：“是才想来的，早几天才在街上遇见了小红姑娘，她问候起姑爷，还托才带个信给姑爷，说请姑爷得暇上那儿去一趟，她有事要奉恳姑爷，那两天才也不知姑爷在那儿，也没放在心上，可是打从昨儿朝廷把杜明跟尤浑降了职，那两个家伙就钉着王阁老，实在不胜其烦，老爷要才找个清静的地方，才灵机一动，才想到了那儿。”

“那个地方也不见得清静，青楼楚馆，人人去得，如果叫人找了去，岂不更麻烦？”

卢安笑：“不会的，小红姑娘说她已经杜门谢客了。”

“既然她已收了牌，姨丈他们怎么能去呢？”

“那是借了姑爷的名义，说老爷跟王阁老借她那儿避避尘，因为老爷是姑爷的岳父，小红姑娘倒是殷勤，跟王阁老在那儿听听琴，下下棋，也自在的。”

“一直没被人发现？”

“才两天工夫，那会有人知呢？小红姑娘新搬的地方，本来就很少有人知，何况老爷跟王阁老下了朝，都是坐车去的，连从人都不带，更不会有人知了。”

李益不禁笑了：“你倒是会办事的。”

卢安垂手：“还要请姑爷多提。”

李益心中微动，乃笑笑：“我可能要趟远门，替姨丈办件事，可能要去三五个月，你若是愿意的话，就跟我去一趟。”

“多谢爷！小的跟着姑爷办事还有什么不愿意的。”

“不过这一趟可没多大好，而且还特别辛苦…”

“爷说那儿的话，小的跟爷办事，那怕自己掏钱买靴都是心里喜的。”

李益笑：“你是个明白人，我才挑你这条路，在这三五个月里，外面的好没有，可是姨丈跟王阁老却不会亏待你，而且我也不是刻薄的人，事情办妥了，以后这一类的差事就一定少不了你，那时就是你风光的时候了，只要听我的话，不十年，你自己可也个老爷当当。”

李益是有私心的，这是一趟苦差，自己不能没有个得力的人，李升年纪大了，秋鸿又太小，如果用个外人，又不放心，算来算去，卢安是个最适合的人。

再者，假手卢安，自己即使不在长安，也可以控制长安的情势，最重要的，这是一趟贴老本的差事，自己没钱贴，就必须向卢方与王阁老伸手，也要个自己人来回跑。

因此他笑了笑：“这只是我的打算，还得等跟姨丈王阁老商定了才行，你心里有个底好了。”

卢安：“老爷跟王阁老对爷已经佩服得五投地，您说什么，老爷都会听的。”

李益只淡淡的笑了笑：“车准备好了没有？”

“早就准备好了，才就是驾了车回来的。”

“那就走吧，对了，门房里有个小箱，是我带来的，替我搬到车上去。”

卢安对李益更是恭敬了，他是个很会看风的人，李益透有意要带他去办事，他立刻改了，由姑爷变成了爷，以李益的人自居了。

而李益似乎很为满意他这改变，因为他这次的事情，看到了自己辉煌的前途也的确需要这么一个玲珑的人，了门坐上车，卢安很尽心地赶着车，一迳来到了那所隐蔽在楼之间的雅舍。

门上啸虹两个字是李益自己题的，下了车，李益没有直接去，站在门前端详着那两个字，字是镌刻在一方长条形的木板上，镂工很细，连一小小的笔划勾连都没有省略去，显得很有神。

李益越看越得意，这是一发自内心的得意，卢安早就去通报了，再来迎接他的是小红。

穿着一袭淡青的罗衣，显得格外的神、婀娜。小红并不，但是有一娟雅的气质，那是风尘女所没有的。

不仅是平康里巷中找不到，在李益所接过的女中也找不到，如果以喻人，卢闰英是中之后牡丹，粉团锦簇，有富贵气，丰腴艳也恰如其分。霍小玉则如中神仙的海棠，飘逸脱俗，但那也是一艳丽的，对之可以忘忧，可以解语，但两人好像总是缺少什么。

她们所缺少的，正是小红所有的，一清，一秀，她本不像，却像一竿绿竹，临风摇曳而娟媚自生，在群芳中，即使满园桃李，她仍然有自己的风格。一个庸俗的男人，不会欣赏她，但真正能领略她风情的人，却会为她着迷。

上次一聚，李益已对她留下很印象，只憾在聚非其时，以后一直被一些事情拖着，不空再来看她，今天很难得，恰好是个机会。

浅浅地一福，盈盈地一笑：“小红给公请安。”

笑得是那么妩媚，那么韵致，李益情不自禁地握住了她的手。

小红的手被他握着。神态落落大方地：“公看这个字还满意吗？”

“字是我自己写的，如果要我说客气话，一定是不好。但是要我说心里的话，我要说好极了！凭心而论。我作书以来，似乎这两个字写得最好，神态天成，别有一劲气豪情，这大概是神来之笔，更难得的是你找的这个镂工。手艺极了，我自己都想拓一份留起来。”

小红笑了：“妾对公所赐的墨宝，不敢让匠人糟蹋，这是妾自己洁沐焚香。自闭静室，费了一天一夜的工天镌成的，这一天一夜之间，妾未粒米，没有喝一，拿起刀来，似乎已字里，也许连睛都没眨过，直到刻完最后一刀，又足足睡了两天，才把神养过来。”

“什么？这是你自己镂镌的？了不起！跟谁学的？”

小红凝重地：“说来公也许不信，妾从来没有学过雕镂之事，这是第一次用刀。”

“第一次？你别骗我了，没有十几年的工天，没有绝聪明的才思，断难有此成就！”

“是真的，不过别说公不信，戋自己也不信，可是自从妾看见公赐下的这两字墨宝后，妾就有个信念，这两个字必须要我自已来雕镂，因为任何一个巧匠，也无法捉摸住公振笔时的襟，再好的名家也无法会到妾的受，所以妾才大胆地作了尝试，不意果然完成了，说句良心话，这也是最后一次了，公好像不信？”

她见李益在发呆，忙又补问一句，李益把她的手握得更，连忙：“不！我信，我信，而且也只有我能信，作书之际，我这两个字的神韵里，雕镂之际，卿也此二字的神韵里，所以这两个字虽之你我之手，却成之于天！”

小红地吁了一气：“不错！好像这两个字本是天然生成的。只是借助公与妾之手而已4还是公书读得多，一语就破其中奥妙，妾苦思良久，却始终不得其解！”

李益哈哈大笑：“小红，你知不知，这几天我一直在想你！你信不信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