喜一番，我在九岁的那年。他拜了河西节度使，带我们去赴任时都没说，一直到了任上，我们住了节度使署衙，才知他拜了使令，成了一方大员了。”

接着赞礼生又大声地报了：“己酉新科士及第，陇西李君虞大人谨祝老夫人千秋，敬呈汉璧一双，楠木寿星一对，锦缎十匹，玉斗一双，恭贺老夫人寿健松鹤，福绵海川…”

礼单分两：一是属门生弟等的私贽，那是行使人情，打通关节的意思，单上不注明，东西也是送到内帐房，内容也只有受者知。

另一是随着贺帖一起呈，不但要公开朗报，而且也公开陈列在案上，这份礼不能薄，那是为了面所关，也不必太厚，普通都是寿轴，或者是古董珍玩一两件以为贺忱，当然也要够份的人才能这样。

李益没准备送多厚的礼，因为他是跟着卢方来的。人情由卢方打就可以了，他以侄的份趋贺，最多叩个，说两句喜庆话也就够了，稍为隆重一，主人家备有裱就的泥金飞笺，当席呈上一诗一画；这是名士人情的惯例，既不算菲薄，还是对主人的十分敬意了。

因此他听见赞礼生报了他的礼单，倒是真的吓了一，这份礼太重了，重得乎他的想像，不但他自己吓了一，连门上的客人与主人也都为之一惊，寿礼比这丰厚的不是没有，但那是份不见天光的礼，李益与王阁老之间没什么渊源。也无所求，纵有所求，也不必送这么重的礼。

所以那位迎宾的散骑常侍王心碌王大人忙迎了过来，首先向卢方致礼：“家母生辰，有劳世伯莅，小侄敬代家母叩谢了。”

然后随即挽着李益的手：“君虞，这怎么敢当呢，太丰厚了，太丰厚了！”

李益也在心疑惑着，朝卢闰英望去，但见她角噙着狡黠的笑，心知是她捣的鬼，只得在中谦逊着：“常侍大人言重了，李益初次登门叩诣，恰直太夫人吉辰，这祗是晚辈的一敬意，应该的，应该的！”

王心碌笑：“君虞！你真有办法，专作惊人之事，昨天下午，你就轰动了长安市，连圣驾都被惊动了，今天你又来上了这一手，少不得明日圣上垂询时，你又是风最健的一个呢，祗是生受了寒家…”

说着又朝他作了个意味长的笑容，挽着他的手，一直把他迎了正厅里，但见满室袍笏，举目衣冠。

在寿堂前行了，王心碌答谢了，卢方早有王阁老等人款待在厅旁的厅里坐下谈话，李益是侄辈，照理该跟卢闰英到后厅去向王老夫人再叩贺喜。

王心碌的妻在前面引导，这一对年轻人是客人中最的，尤其是卢闰英的绝世姿容以及她别心裁，与众不同的妆扮，在一大堆妆艳抹的仕女群中更显得特殊，再加上畔李益的倜傥潇洒，直给人一玉人无双的觉。

卢闰英很得意，低声对李益：“十郎！你的光真好，帮我选的这衣服，以及这样妆扮，本来我还怕太淡了一，现在跟这些人一比，才觉得确有理。”

李益笑：“那也得要你有本钱，如果你貌如无盐，再这样穿着，就更见其丑了，即使你没那么难看，有个貌仅中姿的标准，这样打扮也会黯然失的！”

然后他又压低声音问：“那份礼是你替我送的？”

“是的！原来我祗备了两…”

“有一就够了，这只是尽个心意，又无须大事结他们，吗要这么多呢？”

“爹看了礼单后，也是这么说的，可是我说要丰厚一，才能显不同，也容易引人注意。尤其是昨天我们在娼家一掷数万金，今天王夫人寿诞倒小起来，不是会惹人说闲话吗，爹一听有理，后来的玉斗跟楠木寿星是他再加上去的，说乾脆就轰动一下吧！”

“什么？岳父又替我加上了两式？”

“是的，爹说这样才能引起大家的注意，使得那些人容易合你的谈话，否则以你一个后生末又祗是个初放的六品前程，一下就要那些方面顾命大员都集中在你边谈话，似乎太牵作了一。”

李益也不禁为折服，这是他没想到的，但心中也不无惆怅，他之所以想不到这些，不是虑有所未及，而是他拿不来，所以才没往上想而已。

因此他轻轻一叹：“这恐怕所值不菲吧！”

“我不知，只有那十匹锦缎是化钱买的，其余都是娘屋里的东西，玉璧与玉斗是爹节度河西时属员孝敬的，因为产玉的蓝田就在爹的治下，好东西少不得有爹的一份，没什么奇的，倒是那一对楠木的寿星，真正算得名贵的，比那更珍贵，所以临时从贡单上换了下来，一直放在我那儿，今天还没舍得拿来，是爹要我加了上去，说今后用到的机会不多了…”

“这又是怎么说呢？”

“那一对楠檀香木刻的寿星，品质及雕工都是上乘的，虽然珍贵，却只有在寿仪中当作礼才最适当，而且受者也要够份，太后近来多病，想必难以到九十大庆，而满朝文武寿的虽多，受得起这一份礼品的却没几个，这是个拿来亮亮相的机会，否则摆着埋没了太可惜！”

李益，觉得卢方的成功不是没有理，他懂得一件东西的实用价值，连城之璧虽贵，什袭而藏，不为世知，有了等于没有，一定要让大家都知，才能增它的价值；卢方拥有两对，又不能平白无故地拿来供人欣赏，今天是个机会，但是由卢方致馈，就不如由他李益拿来更为引人注意了。

而大家在鉴赏这一对的时候，不免要询问一番，卢方正好把自己另一对的事带了来，很可能那一对比这一对还要珍贵一。

心里想到了卢方的用意，中却不便揭穿，因为卢方至少替他下人情，且是很大的一笔人情，这四寿礼，最少的估计也要四五十万钱之谱。而且行的人情也不怕收不回来，不久自己要迎娶卢闰英的时候；王阁老的那份礼绝不可能轻于此数，那也等于是他变相给女儿的陪嫁了。

在后厅向王夫人叩了之后，这一对贵宾立刻就引了一大堆女眷们的注意，而且卢闰英的姑母也在，她看看卢闰英，又看看李益，最后才慨地握着卢闰英的手，轻叹中着怜惜与遗憾：“我的英儿，看了你这份儿才貌，姑母只有怪自己老胡涂了，我家老三怎么得上你，除了李少爷外，谁也不是你的匹，难怪你昨天走后，老三虽是唉声叹气，却是死心塌地，再也不存指望了。”

卢闰英对昨天不告而别，心中也有惭愧，连忙低声：“姑妈，英儿昨天悄悄地走…”

刘夫人笑笑：“我知，今天你姑丈回家都说了。”

卢闰英忙：“姑丈告诉您是为什么呢？”

刘夫人：“那倒没说，他说你们昨天是必须去一行的。回来后还一直赞不绝，直说明，明。”

压低声音又：“姑丈再三告诫，今天别谈这件事，咱们也别说了，倒是告诉我们一下，平康里是怎么个情形？”

后面的一句说得很响，大家都听见，于是那些贵夫人一拥而前，围着卢闰英，还有许多年轻的闺女儿也红着脸过来，既羡慕又佩服地挤在卢闰英边。

平时，稍微涉及一风月的谈话，她们的母亲就会用示意她们离开，今天却没有这样，因为卢闰英的稳重、仪表、风度、谈吐、举止，都折服了她们。

一个像她那样贵、华、端庄的闺女所的事，似乎不可能是她们的女儿不能耳的事了。

何况，第一、卢闰英是个未婚的闺女儿，第二、她的老是新贵。第三、也是最重要的一，就是这件事已惊动了皇内苑。而且还得到过皇帝的嘉许。

长安市上社会的谊圈内，对一件事或一个人的衷，必然带着度的政治。

卢闰英在里面被你一言、她一句，问得忙不暇答，李益在外面也陷了同样的情况。

他也成了众所瞩目的对象，因为这个年轻人已经成了一个传奇人，他的诗文所宣的才华，初到长安时的挥霍，评论时人的狂妄以及后来纳霍王放逐幼女以及与霍王太妃的恶颉颃，使他的行动已经成为一般人的谈话资料，但那时的批评是毁誉参半，说他荒唐者有之，说他豪放者也有之，但至少有一是大家所公认的，那是他的才华，他的诗句瑰丽，写情婉约，意境远，用与幽雅，取材广泛，无一不见其所学的渊博与所钻研的微。

而后的发展则更传奇了。从元月十五上元灯节之夕，他的那些朋友为汾王府的座上嘉宾，贾仙儿巧夺赛会之冠，一直到次日王府内突传惊变，擒杀了最势力的内监鱼朝恩，使朝廷人事政局为之大变。

李益是参与其事的主角，其后就是兴衰相替，李益有功于皇室，有人为他保举，却未获重用。有人因为他牵涉到一些江湖人以及庇护鱼党逃亡的事而加劾奏，也未能使他罪，成了一个使人摸索不清的迷雾。

这个年轻人，虽然才二十多岁，却已名动公卿而参预了朝廷政要的恩怨牵涉而更传奇了。

当年鱼朝恩被杀的内情渐渐地澄清了。内情也渐渐地明白了，当初许多受鱼朝恩贬降的人又复起当势了，那些曾经一度不谅解他，劾奏他的人，对他到很抱歉，开始帮他讲话，也曾有人再度荐举他，却不知怎的，仍然未获重用，这使很多人为他不平。

现在包围在他边最多也就是这些人，问得最多的也是这些人，问得最详细的也是当初擒杀鱼朝恩的始未。

至于他与卢氏的缔姻似及昨天下午的豪举，倒是没什么人问及，第一、因为卢方今天也在场；第二、这件事在男人们看来，究竟平常，不值得大惊小怪，甚至于对这件事传皇帝耳中，卢方未因教导不严而获斥，反而得到嘉许的事，他们也不认为太奇怪，皇帝本来是个闹，好新奇的人，卢方圣眷正隆，平素为人颇称方正，女儿上娼寮召聆曲固然荒唐一，但是由未婚夫陪着去的，那也无所谓，而李益是名士，稍为放形亦属常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