也知自己刚才的话过于梗直，让一些人听得不舒服，但他向来就是这个脾气，依然不肯改地：“下官并没有说别人没有尽力，可是吾兄抱屈至今却是事实，以前是下官不明是非，一再阻挠，后来下官略知梗概，在圣上面前力言吾兄之功绩，理应有所奖旌，却不知为了什么缘故…”

晖并不是李益等预先安排的人，却凑巧地挤了上来；恰好符合了李益的要求，因此轻叹：“事后君虞承郭老千岁的厚，也曾力言保存过，只是君虞初到长安时，年轻无知不慎于言，得罪了很多人，在圣上面前，对君虞的批评并不怎么好。”

晖坦然：“那就是下官，下官为了先君惨死力请缉凶，因黄侠士伉俪庇护了那些死士，未蒙圣上允准，而对吾兄也颇为误会，所以下官得知原委后十分歉疚，决心补过以为吾兄稍尽棉簿，今后大概不会有人再加阻挠了。”

这是个机会，李益用目轻扫一边的侍郎董其武，暗示这是他们开的时候了，董其武果然轻哼了一声：“年兄。你不必费神了，这事情的关键不在你。”

晖一怔：“不在下官，难还有人跟李兄作对？”

董其武笑笑：“你以为李士游江湖游侠，庇护党？真正的内情。圣上不便明言，却是十分清楚的，因此士公不获上用的原因与你所劾奏的全无关系。”

“那是什么原因呢？”

“因为有人说李君虞生浮躁，小有才情而不知谦虚，恃才傲，语多诮刻，虽有寸功，却不宜立加擢升而养其傲气，宜加挫遏而挫其气势！”

晖：“这是谁？”

董其武但笑而不言，李益却一叹：“是现掌兵的于大人。”

晖哦了一声：“吾兄与于老儿又有什么瓜葛？”

李益又一叹：“也谈不上什么瓜葛，只是有一次诗酒酬酢中聆闻了于老的构作，当时晚生有了酒意，当席指了其中九个用典错误之…”

晖哈哈大笑：“他的文章如果用典不错，那才是奇闻呢，只是没人当场指来而已。君虞我真佩服你的勇气，那是他最忌讳的事，因为他一直以文宗自命，这下你可要吃足了苦了！”

李益装一副庄然的神情：“不然，于老尚书的度实在令人钦服，第三天，晚生就接获了一封于老的亲函，对晚生指他文中的谬误，十分激，说他案牍劳形，因为公务繁忙，无暇从事研读乃有此失…”

晖笑：“那就乾脆藏拙。别再到献宝似的宣陈他的大作，对了，那封信上还说些什么？”

这倌问题才是整个计劫的垃捶要份，原是准备旁敲侧击，由董其武提来，想不到晖半途杀帮了个大忙。这么快就提了来。

李益抬起睛，环顾四周，接到董其武时，对方霎了一霎，表示他已知如何接下去，李益才了一气，换了副恭敬的神态：“他老人家盛赞再晚治学之，同时又说再晚浑朴天真，择善固执，不失赤之心，才是真正的读书人态度。他接过很多新的士，对他那篇文章备极颂扬，居然说那是一篇十全十，传世不朽之作，他不相信那九谬误，他们会连一都看不来，因此对再晚治学认真的态度更为赞同，要再晚永保此一持真以恒的态度来人世，不要怕得罪人，只要他老人家在朝一日，他就会全力支持再晚，更慨地说…”

他忽而止，似乎有所顾忌，晖：“君虞兄。没关系，我们都想听听此老有些什么慨！”

李益：“他慨世风，尤其是仕宦这一个大圈里，大份的人都变得因循圆，征逐浮沉，闭起来盲从附和，居位者目光浅近，襟狭窄而不能容，在下者则又阿谀曲承，不敢说一句真话，乃造成一片浑浑蒙蒙，朝廷间此风尤彰，以致黑白不分，是非不明…”

晖对此倒有同：“这几句才是真话，那时正是鱼朝恩势力薰天之际，没有人敢忤其锐，对他的跋扈横行视而不见，噤若寒蝉，缄不言。”

他叹了气接：“不过下官说句老实话，鱼朝恩虽然罪孽滔天，上挟君主，下胁诸侯，一手把持了朝政，他在大上，倒还能懂得个是非，所以没把天下得大；尤其是在他权动势固之后，他的襟反而变得开舒了，在国事方面，只要真正有理的，即使与他的意见相左，他仍能虚心接受…于老儿还说了些什么？”

李益：“于老大人说要移风正俗，很需要像再晚这正直、认真、守正不阿的年轻人，勉励再晚莫为时俗所同化，只要有机会，他一定会提举荐。”晖冷笑：“这正是他对付新科士的一贯作风，他不是主考座师，却偏喜故示小惠，收拢人心，吏受到他的关说最多，好一的缺，都被他要了去，安他的门生了。君虞兄他没有向你作一步表示吧？”

李益：“没有！我接获这封信后，悔暄，觉得公开批评一位忠厚的长者，殊失恭敬，所以信上虽然一再恳邀，要我没事去谈谈，我却一直不好意思登门。”

“你错了，你该去的，只要你投个帖，自认门生，他一定会为你设法安个优缺的。

“

董其武笑笑：“君虞，于尚书常以此博个举才荐贤之名，而他的门生也最多，表示他喜奖掖后，不过说到他会写这封信给你，倒是有令人难以相信。”

李益：“是真的，我还把信给几个人看过，他们都对于老的襟异常钦佩！”

“那封信，士公还保存着吗？”

“保存着，昨天家岳问起，我还特地捡了来，给他老人家过目，想请于大人在廷上为再晚言几句，向我以前在无意间得罪的先前辈们解释一下，因为家岳说于老现在颇得圣，有一言九鼎之力，信还在再晚边揣着。”

董其武笑：“能借给我过目一下吗？我倒要看看是否是他的亲笔。”

李益想了一下：“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吧。那封信上又没有什么隐私之言。全篇都是奖掖勉励之词，不过说得再晚太好了，令我有不太好意思而已。”

说着在边把那封缄函取了来，董其武接了过去，看看信函外封的字迹笑：“倒的确是他的亲笔，士公，对不起，我要找几位同僚一起看看这封信，于尚书能这样夸奖一个年经人，倒是很不容易。”

他拉了几个人，都是当前的红人，而且也是经常在御前共参权密的要员，晖则是自动地走了过去，把信封打开后，里面的信纸，一张张地互相传阅。

时间控制得很巧，这也是安排好的，一直有人在外面等着，于尚书到达的时候，也就是大家看信的时候。所以那一圈的人传阅还没完毕，于善谦已由王阁老亲自陪同着走来。

够资格在这厅有一席之地的，都是当前侍郎以上颇有地位的大员，大家都认识他的，纷纷上前见礼，于善谦的架很大，见了侍郎不过，只有同列尚书的主大臣，以及更一的阁员，才能博得他一丝微笑与几句寒轻，济济嘉宾中只有李益一个年轻人，而且还没穿官服，显得很抢，也引起了于尚书的注意。

王阁老笑：“谦翁！这个年轻人你不认识吧，他可是长安市上的名人，山西姑臧李揆的侄儿，卢方翁的新客，也是以文采风而闻名天下的少年才李十郎！”

李益很会装，一揖：“姑臧李益参见大人。”

于善谦微微一怔，随即伸手拦住他的下拜笑：“十郎！不要多礼，不要多礼，老夫闻名久矣，今日才得相见，老夫要好好地看看你！”

他把住李益的臂膀，端详了一阵才大笑：“好！好！果然是翩翩一表人才，文采风，当之无愧。十郎，你可真了不起，今日早朝，大家谈得最多的就是你们小两儿在长安市上的豪举。”

李益低：“李益年轻无知，荒唐失检…”

于善谦笑：“没什么！本来你们年轻人，是不该到那声的场合去的，但是带了未婚妻，自然又作别论，可见名士风，不愧本，下次再有那有趣的场合，别忘了带上老夫一把。”

李益红了脸：“老大人取笑了。”

于尚书笑：“不是开玩笑，是真话；你不信可以问问别人，老夫不是那故作矫情的人，名士风，可为人间添一段佳话，况又是青年少，风得意之时，不乐何待？人生得意须尽，如老夫等这把年纪，再跑去临老丛，那才是真的荒唐了！”

言词风趣，引得一片哈哈大笑。

晖好像跟他一直不和忍不住：“于老倒真是善于修词，不愧为庙堂之才，先前在早朝之际下官还听见于老对此事大发议论，说什么天下荒唐之事，莫此为甚，说君虞兄与卢小虽经文定，尚未成礼，偕同游，已失礼范，况又召市上，公然佚乐，更不可恕…”

于善谦不禁红了脸：“这个…老夫起先并没有清是谁，才作那等看法，及至知是李十郎，后，自然就要另作解释了。吾人论事，不可守成而不变，譬如捧心颦态，行之于西则增其媚丽，见之于东施则令人作呕矣！无才无行之辈，如此行径就不可谅矣！十郎文采风F才华盖世，则益可见其不拘小节之豪情。”

王阁老赶在旁打圆场：“是极！是极，论事当因人而易，文王建灵台则圣人颂之。

商纣建鹿台而圣人詈之，一事而异人，就有两看法。”

晖却不肯放松他，冷笑：“不过我不相信于老连人都没清楚，因为于老在早朝时还说要面奏圣上请旨惩劾以正世风，怎会连人都没清楚？”

这一来于善谦的老脸挂不住了，愠然：“侍郎公，难老夫刚才那番话是故意说来讨好十郎的吗？以老夫今日之地位，大概还不必如此吧！”

这个理由很充份，于善谦是现任兵尚书，对李益这一个新仕的小士，的确没有结的必要。

晖冷笑：“那当然不必，可是于老一日之间，两说法，以圣意天裁，才是最大的关系，因为未等于老参奏，圣上已经知了，而且在散朝后，召见卢中书大人，对此事作了个评断，认为名士风y不但是才雅事，而且也可缀太平盛世，上国天朗的升平景象。

于老居朝日久，善天心，自然不会傻得去违抗圣意了。”

于善谦脸一沉：“侍郎公似乎是专跟老夫过不去，别忘了老夫与令尊翁是同年同榜…”

晖吭声：“不错。先君在世之日，是经常提起于老，而且先君遭难时，原本与于老商定同时行动的，那知到了早朝廷奏的时候，于老竟将奏章撤了回来，而让先君孤军奋斗。”

于善谦夷然晒笑：“那时老夫执掌兵，不能轻易言死，老夫死不足惜，使天下兵权俱落鱼朝恩的手中，朝廷就岌岌可危了，你那时年纪还轻，懂得什么？”

晖还要开，却被李益挡住劝开了，晖气呼呼地走过一旁，李益笑：“侍郎公，这是何苦呢？今天大家是来给王夫人祝寿的，为些小意气之争，伤了和气不说，也令主人面上难看。”

晖放低声音：“君虞兄有所不知，这老儿腹剑，是个最险的人，他表面上跟你亲亲，背地里却专在圣上面前放冷箭，不知有多少人吃过他的亏，上过他的当，所以下官有个办法，就是每当人多的时候，就跟他翻上脸吵上几句，闹得无人不知…”

“你不怕他报复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