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天你就为我草一封私函，我叫卢安为你送到郑州去，现在我们去吃饭。见了那几个家伙，你别拘束，该说甚么，你尽直言无忌，让他们也知我卢某人有个好外甥，以后就不会往我边了。”

卢闰英见李益受到父亲如此重，心中的兴自然不待言，笑着：“好极了，表哥，你早上来教我弹琴，下午再爹理公务。”

卢方：“英儿！你的琴不学也罢，那位洪老夫被你气得差没吐血，要不是因为这琴很名贵，他真会砸碎了它！你呕了一个不够，又要来呕你表哥了！”

卢闰英红着脸：“我知我笨，表哥教了我一个下午，蹩我一臭汗来，可是多少已有成绩，今天一个下午，我学会的比那位洪老夫教一年还多，可见是他的教法有问题。”

李益笑：“有些人视琴为乐中之圣，戒律特多，临奏恭谨，不敢有丝毫冒渎，那是矫枉过正，其实这本是赏心乐事，能够怡情悦就行了，并不需要那些讲究！圣人制乐，原为化群民之而设，何尝专为那些雅士呢？”

这番话卢方很听得，因为他是个武人而好文，心里企向雅趣，但究竟造诣上欠缺些许，比不通的人通一，比饱学的通儒又差得多。

因此，他最主张的就是这中庸之，所以他十分兴，拍着李益的肩膀笑着：“有学问，十郎，对于你，我真倒有相见恨晚之，过两天我们好好聊聊。”他带了李益准备下楼，忽又回：“我听说你们把刘平给骂跑了，是怎么回事？”

虑闰英忙：“爹！没有表哥的事，是我骂的，您不知他多混帐，在我面前满胡言！”

卢方一皱眉：“那小平时很知礼，不是这么的人呀，他说了些甚么？”

李益唯恐卢闰英说真相，就要牵霍小玉的事，虽然这这件事不必瞒人，但是当面提来讨论总是件难堪的事；因此忙笑：“也没甚么，不过是跟甥儿开开玩笑，以前我们也是闹惯了的，不过他忘了表妹在旁，没遮栏…”

说时用瞧瞧卢闰英，她自然也明白了，鼓着嘴：“岂止是没遮栏，简直把我们家常作平康里巷的青楼人家了，我当然要骂他。”

卢夫人一直没开，这时才：“英儿！有规矩！”

卢方却颇为愕然地：“刘平真会这样混帐吗？”

卢夫人笑笑：“老爷！平少爷一直在长安生长的，自己也了官，怎么会那样没礼数呢？是咱们孩太挑剔了。您还是别去理会吧！”

卢闰英不服气地：“娘！您还怪我挑剔…”

卢夫人温和地：“英儿，别人我不知，你的脾气我还会不清楚吗，你顺的人，骂你两句都没关系，你不顺的人，开一句玩笑你就会翻脸的。”

李益：“其实希厚兄也没有什么，只是跟甥儿开开玩笑，说了两件甥儿在长安的笑话。”

卢方是个明白人，听李益这么一说，多半也了解了，笑着：“这小太差劲，到底不是个经过阵仗的人，攻敌之所弱，也得要看风，自己的兵力不足以攻弱，轻骑远，适以示己之所短，无怪乎要碰一鼻灰了。”

转脸对卢闰英：“以后对他还是客气一，我知那小不成材，你姑丈也认为他没息，因此你大可不必让我们知你讨厌他。”

这番话说得很妙。似乎与所讨论的问题无关，但是大家都心照不宣了，卢闰英红了脸，也就不再多说了。

卢方拍拍李益：“走吧！我们去吃饭。刘平那小太没，他真是聪明的话，就不会这自讨没趣的事，因此，十郎，你也别放在心上了。”

李益笑：“甥儿怎会呢，我们以前就相识，平时大家相得并不坏。”

卢方：“我知，我也约略地问过雅萍。你一直在说他的好话，他却在英儿而前说你的短，贤与不肖，由此可见。他想跟我们家亲上加亲，其实也只有我那个姊姊一个人有几分意思，跟他自己一厢情愿而已，英儿对他没好不说，连我那姊丈对这件事都力加反对，不过你知，我在长安，有时还用得到他这么个人。”

李益：“甥儿明白，大人即将阁，而本朝的制虽沿旧隋，有些地方却颇为不同，宰相的职权，不如晋汉之季权重，也不是专责重在一二人上，大人得蒙圣邀，自然又稍有不同，但是对其他各府还是得应酬一番。”

卢方叹：“是啊！本朝的江山可以说是由太宗皇帝一个人打下来的，祖只是坐享其成而已，而太宗皇帝礼贤下士，虚怀若谷。乃使四方豪杰来归，武官中俱是将帅，文士中亦多相国之才，天下既定后，不能厚此薄彼，逐启多相之始，因以成规。武后时已至七八人，而中宗年代时，竟有十八人之众，所以本朝不仅三省长可以称相，外加翰林学士、枢密使等，都是宰辅之尊。”

对朝廷官倒沿革，李益是很熟识的，因以一笑：“本朝宰辅虽多，但也有当权与不当权之分，如玄宗开元之始的姚崇，稍后的张说以及天宝问的李林甫、杨国忠等人，姑不论贤愚，其受权之重，并不逊于秦汉晋隋…”

卢方轻叹：“你对这方面很清楚，也不必我多说了，本朝的宰相可以说是万人之上，却不是在一人之下，我内调中书，在圣上面前虽是能说两句话，却也不见得就能事事行得通。”

李益笑：“大人好在还是由节度使上内调，自己有一份实力，像其他那些相国元老，不过是个名义而已，真要论事办事，还不如一尚书呢！”

卢方：“我也不见得能怎么样，来京不过半月，大小的钉已碰了好几个，有时想想倒是后悔有此一调，在河西任上，我本就无须看人。”

“话也不是这么说，大人至少是升了，在河西任上，京上来个太监，您都要应酬一番，到了长安，就是国公世爵，对你都要开中门以迎，官，无非也就是争的这一些而已。”

卢方笑笑：“正因如此，我才碰不起钉，而有些事，我也的确要刘平帮我跑跑。”

“是的！他在这方面倒是个才！所以甥儿今天说他喝醉酒，无非是为他找个理由，免得断了来往。”

卢方笑：“十郎！你是个聪明人，若是你在我边，我就不必去应付这混帐小了。”

李益笑：“甥儿虽然不在大人边，却随时都可以为大人效命的。”

卢方：“你姨母就为我生了一个女儿，我半世功名。好容易混这么成就，总得找个人接下去，目前你刚放任，常找你来也不太好，那是为你的将来着想。”

李益：“是的，甥儿明白，朝中有人好官，但多少也得自己争气，否则必会招致议！”

卢方：“你自己已经打好了基础，我已经无可为力，倒是不必为你多作铺陈，以免掩了你自己的光采，所以你现在帮我料理一下，等大势底定之后，我倒是不想多麻烦你了！”

李益微微一怔：“大人的意思是…”

卢方笑：“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，你既然无须我力，何必又落个内举之嫌，叫人说你是因裙带而成事呢！”

这句话已经是很骨地表示了。李益这才放了心，卢方笑：“英儿的闺房连我这个老的都很少能来，更别说是其他的人了，而她居然在第一次见面就邀你前去，可见她对你的印象奇佳，我祗有一个女儿，对她的终，自然也不想免她，她自己也很会挑人，我自然更会乐成了！”

李益：“多谢大人重。”

他的心里落了一块大石，知这门亲事是定了。有了这么一个岳家，对自己目前与未来，都是大有裨益的事，何况卢闰英本也是个可儿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