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人公开列了致聘的条件，甥儿若是无此力量，就不会登门了！”

卢方不禁一怔：“你那来的一百万呢？”

李益将一昂：“请大人放心，是甥儿自己赚的。”

“赚的？十郎！你的缺是刚刚放的，虽然报了到，还没正式到任视事，怎会有收益呢？”

李益：“纵有所，也不可能有百万之数，甥儿在启蒙之日，就曾立誓要个好官！”

卢方只有乾笑一声：“对极！对极！为官之，应心在君国。志在济民，可是…你是如何赚得这些钱的呢？”

李益傲然笑：“甥儿在归省的途中，有许多应酬，多半是贺我新就任的朋友，他们致送的程仪倒也情不可却，而且也不容推却，因为他们都在江湖上着有声名的人，甥儿自不能不顾及他们的颜面，好在甥儿尚未到任，也不属甥儿辖冶之下，受下了也不算是受赃；另外一份则是沿途的士绅，慕名而访，求个一宇一扇的，赘见时送的礼也不少。”

卢方：“当然！我不怀疑你的守，只是一趟归省，就能置下百万家财，倒是不易见的事。”

李益以更骄傲的神：“甥儿是名士，本朝的名士还是很受尊敬的，因为这份名衔的获得较之科场功名尤难。”

卢方世故地笑一笑，然后才凝重地：“十郎，不是我要浇你的冷，名士只是一批失意于功名的文人罢了。”

李益也笑：“姨丈，甥儿知你要说什么。只是你对名士的认识还不够，名士有真有假，假名士是靠着互相捧抬，跻斯文而沽名钓利，这些人不学无术，固可鱼目混珠于一时，但终久是会被人所弃的。是真名士自风；或以诗传，或以文胜，或以技名，必定要有真才实学而造就超人者，才站得住脚，名士之风，始于两汉，而大成于魏晋，这数百年来，也不过才几人而已，如竹林之七贤，建安之七，始得以名传，至若晋初兰亭雅集修禊之聚，无一不是为世所重之士。”

背书引典，卢公是不如李益的，他只有叹了气：“十郎！我不知前人的典故，但名士中我知有一个今人李白，太白风，又是怎么个结局呢？”

李益笑：“名士有幸与不幸，运通造化，半由天生，半由己成，青莲居士若不是靠着这名士份，跻于斯文之列，就不会得到贺知章的赏识而推荐，至于他后来的遭遇，得罪了权贵，是自己的量太窄，在得意时忍不住想凌辱力士杨国忠所致，但也多亏这名士的份救了他，如果他不是天下知名之士，恐怕早就被权贵所陷，任意加个罪名就能把他给杀了，因此他仗名士以显，得名士以保颅，当名士有什么不好！”“诸葛亮卧隆中，假如只想个林泉之间的隐士，又怎能为世所知，正因为他参加名士之聚，他的才始能为世所知，而得到刘先主三顾之请，所以名士与隐士不同，名士本就不是清之士，祗是为名所驱役的一些才能之士，姨丈可能看不起名士，认为在长安俯拾即是，各大府第中都豢了一大批帮闲的名士，甥儿不否认这句话，但名士的品也有低，那些人没有立致百万的本事。”

卢方叹了气：“十郎！无怪有人说你辩才如泻，之利，无人能匹，我算是领教了，我还没说几句话，你却把我还没有说的话都驳倒了。”

李益这才有歉然地：“姨丈，请恕甥儿放肆，甥儿并不是在你面前卖，而是向你解释长安之名士不可轻视，甥儿志不在以名士为终，也看不起这些人，因为此辈中不乏有才无品之辈，但是这些人却有左右清议之力，他们本着魏晋清谈之遗风，很有力量，谁都惹不起他们，大人想必也听过甥儿初到长安后不久，就因为霍王太妃排侧之事，甥儿为了不平而与霍王府颉颃的事情吧，甥儿之所以敢不避权贵，且就是为了有那一大批名士为后盾。”

他觉得这是个机会，正好把霍小玉提来，因为这是一件无法避免隐瞒，必须提到的问题。

卢方果然：“听到了一些，而且听说你现在还是跟那个女孩在一起！”

李益：“是的！霍氏小玉孤苦无依，以相托，甥儿义不容辞！”

卢方：“将来是如何了断呢？”

李益：“霍女但求有所依，此外一无所求，因此这本不是个问题。”

卢方沉片刻：“你跟英儿谈过没有？”

“谈过了，就是那位希厚兄提来的，他为了打击甥儿，才故意提起这个问题，却没有想到自己挨了一个钉。”

卢方笑了：“十郎！这些地方我简直佩服你了，我那个女儿我很了解，她似乎没有多大容人之量，居然会对这件事毫不在乎，连她都不在乎，我还多什么闲事呢？不过我只有一个要求，你必须在迎取英儿一年后再把人接过去！未娶室先立妾似乎是本末倒置了，让人还以为我卢某的女儿是嫁不去似的…”

这使李益到很为难，因为他这次来，已经答了霍小玉接她一起到郑州去的。

卢方这个要求并不过份，使他很难推托，可是对霍小玉又将如何代呢？

略略踌躇了一下，李益觉得目前无须决定得这么早，且不必拒绝，一切都糊答应好了，因为问题不是在卢方而在卢闰英上，只要把卢闰英那边敷衍好了，任何承诺都作不得数的；因此他很技巧地：“家母要甥儿前来，是取得姨丈姨母的首肯，然后她老人家还要亲来求姻，有什么吩咐，大人一并跟家母说好了，她老人家无不答应的。”

这不是一个肯定的回答，然而听起来，似乎完全答应了，而且比卢方要求还多。

卢方显然十分满意，笑执着他的手，因为他们是边谈边行的，这时也走到了大厅了。

盛宴早备，客人也在一边书房里等了好一会儿了，卢方把李益为他们一一引见。

这三个都是当朝炙手可的红人，有的却是初会。有的是以前在酬酢的场合见过一面，但也祗是匆匆一晤而已，因为李益的往还打不这个圈。

席中门下省王侍郎是正二品大员，以唐代官制，也算是阁，够资格称相了。

李益这些地方很得，他王侍郎，称阁老，自己却没有称卑职，而以小侄自称。

这显示他与主人的关系很近，也是向那三个人近乎，藉以避免官场的拘束，也表示了他不卑不亢的态度。在别的年轻人而言，这似乎比较托大，但是李益有资格托大，他的大伯李揆是这些人的前辈，他的姨丈卢方也在座，表现得过份谦卑，反而令主人的卢方不好看。

卢方很满意，这个年轻人的应对退恰如其份，使他到很光采。

肃客就宴。菜很丰富，但宾主吃得很少，这餐饭本来就不是为了享腹之，主要的是谈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