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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一章(4/10)

不会有觉的…我知,爹在临死前的一阵,我也嗅到他的那气味。那是一死亡的气味,我告诉过娘,娘叫我别瞎说,但也叫我少接近爹!浣纱!你要告诉我老实话…”

浣纱急了:“小!你别胡思想好不好!”霍小玉的神平静:“浣纱!你别瞒我,我并不是怕死,算命的说过我不是长寿之相,能活到今天,能使我享受到这么多的生命快乐,我已很满足了,我不知自己还有多少日,但我绝不难过,即使只能再活一天。我的日已经不多了。我不能再浪费时日!告诉我!我的嘴里是不是有难嗅的气味?”

浣纱的心沉了下去,霍小玉不提,她没有觉,霍小玉一提,她也有觉了。

那是一沉浊的,带霉,带腥,带着一无以名状,使人嗅觉上很不舒服的气息。

浣纱看看霍小玉的脸,看看她瘦小而又玲珑的,看看她敞开的膛上那一抹白的肌肤,依然是那么好,那么迷人,但浣纱也知,在那里面,有些地方已经开始坏了,开始腐朽了。

但是,她当然不能对霍小玉这么说的,因此祗有:“小,你这是胃气,从早上张罗爷门之后,你就没吃过一东西,自然就有气息了。”

这是个很牵的解释,但霍小玉居然接受了,因为她自己在有意无意间也嗅到了这气息,下意识中,也知气息是由何而至,因而才产生了莫名的恐惧。

这像是一个溺的人,即使是抓到了一枝细小的浮木,本无法挽救自己的毁灭,但也是抓住不肯放的。

这一夜,主仆两人都是在辗转反侧的情况下,勉蒙胧睡的。第二天,天才微明,两人就都醒了。

霍小玉着意地调匀了一下,把发梳得光光的,簪上她那枝紫玉钗,最后又在脸上淡淡地抹了一层胭脂。

她无须敷粉,因为她的肌肤本来就白,祗缺乏那一健康的红,需要人工的缀。

叫浣纱把浸的玫瑰冲了一小盅喝了下去,那是中的秘方,为有臭的女人喝了以后掩饰缺陷用的。

瘦削、轻盈,一向被视为女的;尤其是汉飞燕以翩翩能作掌中舞而邀君中的女们就拚命地勒腰节、以便维持那楚腰一拥。

人是瘦了,但长期于半饥饿中,胃一直是空的,中也就经常发鼻的酸气,于是,善于巧思的人就想了这个法,采取了玫瑰的片,捣碎取,跟桂拌匀,用浸起来密密封藏,不时饮上一小,那郁的香气就可以保留得很久!然后中再经常嚼着一蔻仁,以取其清香。

文人笔下的吐气如兰,就是在这情形下装造来的。霍小玉王府,当然不乏这香料,可是以前她不屑为之,现在,她觉得需要借重武来保卫自己的情了。

到篱畔的畦里,她又剪了一朵海棠,簪在鬓角,再揽镜自照,自己也觉得很得意!却把浣纱看得呆了。

霍小玉回见了她的痴状,不禁笑骂:“死丫,看什么?难你不认识我了?”

浣纱在惊愕中觉醒过来,唉了一声:“小!你真。这一打扮,简直就像是画中的仙女。”

霍小玉一笑:“难我以前就不了?”

“不!小以前也很,但从来没像今天这样,得让人炫,跟昨天一比,简直就像换了一个人!”

“昨天我很狼狈吗?”

“是的!昨天小忙了一天,穿了家常衣服,发也没整就显得憔悴多了。”

霍小玉一拍手:“对了!就是这个缘故,娘跟鲍姨都告诉过我,偏偏我就忘了。”

浣纱笑问:“夫人是怎么跟小说的?”

“娘说在家的时候,不爷在不在,总要脸梳拢得整整齐齐的,我问她为什么,她说一个女人的魅力,就是表现在整洁上,那怕是再丑的人,只打扮得整整齐齐的,总有一动人的风韵。至于鲍姨…”

“鲍姨是怎么说的?”

“鲍姨是在伴我养病的时侯说的,她那时天天我梳妆,她说有病的人千万不可带着病容,更不能使容颜枯槁,令人望而生畏,久病床无孝,这是人情之常,对生的父母尚且如此,何况是其他呢!昨天是我自己不好,怨不得人讨厌。”

浣纱忙:“爷也没有讨厌你呀!”

霍小玉苦笑着轻声一叹:“拒绝亲近已经是差不多了,难还真等到他不肯回家,在外面另外设个窝才算是讨厌吗?到那个时候,可就来不及了。”

“爷不会这么没良心吧?更不会如此喜新厌旧吧!”

霍小玉幽幽地:“这倒不是有没有良心的问题,昨天我想了很久,想到了我自己的家,想到了爹,他跟王妃是结发夫妇,难会不恩吗?何以到最后会演变成那个样呢?

情形很明白,那不能怪爹的,但在不知情的看来,一定会说爹贪恋,喜新厌旧,罔顾妻儿女…”

浣纱沉默不语了,事实上她知得很清楚,王妃在老霍王去世前两三年,带着郑净持母女俩移居别业的事为痛訾,几乎是四宣扬,得无人不知,也因此益发增加老王的反,到后来连家门都不回了,这情况在亲朋故旧间是难以得到谅解的,自己若不是经其事,恐怕也不会站在同情老王爷这一边的。

霍小玉一叹:“人不分男女,都不是绝情的,有许多怨偶,都是双方自己造成的,怨生之初,也许只是一小事情,一小节。但是不加注意,就像是河堤上一个小缺,越来越大,一溃而无以挽救了。”

霍小玉叹:“我知的,你并不丑,也很温柔可人,就是太古板一,本来我是寄望于你多偏劳一的,可是昨夜的情形看,似乎希望不大,你是天使然,一时难以改变的,因此必须得要自已来设法,丫!你也得改变一下。”

“怎么改变呢?小!我简直不知自己该怎么!”

霍小玉笑:“这个我可没办法教你,一切要你自己会,我跟爷在一起的时候也没瞒着你,我们是怎么个情形,你难不晓得…”

浣纱红着脸:“那我可学不来,自己一兴致都提不起来!”

霍小玉叹息了一声:“傻丫,你以为我每次都是那么好的兴致吗?有的时候,我同样到意兴索然,可是装也得装成有兴趣的样,人家在一团情的时候,冷淡的反应是最容易促使对方离心的行为,每一个女人的都不可不记住这一。”

浣纱忍不住笑了起来:“小,你是从那儿学来的这一些,我相信不是书本儿上瞧到的吧!”

霍小玉:“不!是鲍姨教给我的,她以前跟爷那样熟络,在一般的情形来说,那是不可能的,两个人相差十来岁,爷又是名动长安的风。绝对不可能对一个风尘中的半老娼女产生眷恋之情的。可是她就到了,就是她懂得柔媚之,懂得男人,懂得在什么时候,恰到好地表现自己的柔术,那是一很微妙的学问。”

浣纱笑:“可惜鲍姨只能认字儿,不会写字儿,要不然把她这些大学问写下来,一定比汉朝那个班什么的写的女儿经受人迎多了。”

霍小玉笑:“那是班大姑所著的女箴,虽是应帝后之命,作女应守之箴言,阐述相夫教,不过她要女儿家庄厚自,事良人以敬的理,实际上还是差不多的,只是教书的不是女人,而是一批冬烘老学究,只晓得从字面上去解释,就变成索然无味的教条,把女孩儿教成木人了。”

浣纱一笑:“小你别骗我不识字,这位女夫的名字怎么叫大姑呢,你一说我倒记起来了,那是个家字!”

霍小玉笑得颤地:“汉代有学问的女都尊称为大家,如班昭为班大家,蔡文姬为蔡大家,可不是她们的名字,读音为姑,如面上的写法为家!就像是乾坤的乾字,又用成字一样!”

浣纱红了脸:“小,你可别跟我谈学问,那我可是一窍不通,不过你说班大姑的女箴。跟鲍姨教的理差不多,我可从来也没听说过。”

霍小玉:“以前我也没这样想过,后来才慢慢明白,古人所立的箴言,一定要从立意上去延伸而,尤其是女箴一书,更不能由那些自己都不懂的老夫来讲,班大家要女庄厚自,就是要我们随时注意自己的仪表整齐,给人一个鲜明的觉,鲍姨要我们女人时时注意服饰,保持鲜艳,不是差不多的意思吗?再说女箴上要女事君以敬顺,这敬顺,不是外面应酬场上那虚伪的客气吗?夫妇之间假如也来那一,岂不是成了傀儡了。”

浣纱:“那又该是怎么个敬顺呢?”

霍小玉笑:“敬顺是发之于内而形之以言行。不拂逆所事的心意,使自己去迎合对方的喜,避免他的憎恶,自然就会家室和了。”

“那我们女人的不是太委屈了吗?”

“傻丫,这是相互得益的,看起来是受委屈,其实却不是这么回事,记得我们以前那哈叭狗儿吗?它见了谁都是摇尾,谁都喜它,见了都想抱抱它;看后园的大黄狗见人就叫吠,每天用条栓着,谁遇上了都想捡瑰石打它一下,柔顺与刚的差别就在于此,柔顺者又何尝受到委屈了呢?”

浣纱若有所悟地,却听见有人在鼓掌叫:“说得妙!说得妙,小玉,你再多研究几条来,我给你找人刊刻了,称为霍大家新女箴,一定可以传万世…”

李益随声踱门来,霍小玉和浣纱都不禁羞红了脸。

李益笑:“我可不是存心要偷听你们的谈话,车在门等候多时了,我驾,不想却正听到小玉在大发妙论…”

小玉赶摇着手急:“罢了、罢了,不必再往下讲,我们早已收恰好了。这就门吧。”

李益看霍小玉,确是得令人怜,笑着搀了她,由浣纱陪伴着,到门跨上车,缓缓向郊外行去。

得得轻蹄和着辘辘的车声,迎着秋

李益带着一对锦装的丽人,卷起了车帘,让初秋的清风车里,也让霍小玉的展示来,好与来往于途中的长安仕女们一较颜

他的脸上还是充满着得意之情的,在十里风的帝都,他已经算是个闻人。而且是相当知名的闻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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