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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一章(3/10)

成佛,白日飞升,小姑也想念经,嫂嫂因为她太笨了,就跟她开了个玩笑,那时小姑正在井边洗衣。手持木杵捶衣,告诉她说她念的是捶经,经文只有捶二字。小姑也信了,每天无时无刻,中不断地念着捶,捶,结果她一片至诚,终于动了上苍,有一天天降祥云,那小姑就登云而去!”

浣纱听得神往,忍不住问:“真有这回事吗?”

李益笑:“那有这事呢,不过是用这个故事来告诫世人,礼佛但在心虔!不拘形式,故而俗语云,放下屠刀,立地成佛,杀猪的屠夫,满手都是血腥,从来也没吃过素,更无所谓诵经礼佛,但只要一念至诚,照样也可以立地成佛!”

浣纱:“那我们持斋茹素都是没用的?”

李益笑:“茹素之意为戒杀,是行佛门慈悲之旨,并不是求佛登仙必行的手段,这都是一些愚夫俗妇,不明佛理,看见僧尼不荤腥,就以为是成佛之途,舍本而逐末,其愚不可及也,严格说起来,这是走火的行为。”

霍小玉:“爷!这话我不同意,吃素多少也有的,因为菜蔬之类,烟火气较少,常年茹素者,可以清心寡,也算是一长寿之。”

李益:“这话听起来有理,却不可究,如果人人都清心寡,人之念必淡,也许自己可以多活十几二十年,但后代孙却越来越少,终致绝…。”

霍小玉红着脸:“十郎!说说你就不正经了!”

李益哈哈大笑:“饮男女,人之大,这是圣贤说的话,可不是我一个人创来的,小玉,你知我最怀念的是什么吗?”

霍小玉斜睨他一:“谁知你心里转的是什么主意?”

李益:“我此生最难忘的就是去年此时,在园里的八角亭上,你为我设的醉月宴!”

李益还在笑着,但笑意中已有些苍凉,轻叹一声:“两鬓如霜垂老日,回首长安少年游,今月还如旧时月,昔日红颜共…”

霍小玉染了他的萧索,幽幽地:“吗要这样消沉呢,我们还有很多在一起的日。”

李益苦笑:“但是你我都不复有去年的心情了!”

霍小玉:“不!我觉得还是可以重寻旧的,这里的园虽然比不上那一所大,但也有一片圃;更难得的是小桃了一片竹,我们把酒菜搬到竹林里,因为家里有事,我没叫人去清理,现在飘了满地的竹叶,连褥都不必铺了,用竹叶为褥,再从竹叶的空影中赏月亮,一定更有情调,来!我们现在就搬了去!”

看她兴致的样,李益不忍浇冷,更不忍心拒绝,三个人一起动手,把酒菜搬了去,满地的竹叶很乾净,坐上去凉的,病后初愈的霍小玉禁不住打了个寒噤,浣纱忙脱下外衣垫在地下:“竹叶太冷了,小,你还是垫着坐吧!而且也要添些衣服”“说着回行,李益:“带个小炭炉来,这黄酒温了喝才不会伤肺,小玉的不能再喝凉酒的。”

浣纱看看周围:“爷!这满地竹叶都乾的,炭火爆来容易引起火烛,好在厨房很近,我用把酒温在壶里,随时去拿也快得很。”

李益:“也好,同时替我把笛也带来。”

霍小玉:“十郎,你还要?”

李益:“是的,今宵只宜笛,我们喝两盅,还是回房去安歇吧!”

霍小玉:“不行,我计划着今宵要作长夜之饮的!”

李益:“改天好不好,今天我累了一天,神实在不济了,你知应付今天的考试,我一连几个通宵都在加劲看书!殷天官不比夏天官,关节打不通,只有靠真才实学,而我在这一年中,把书本都荒废了。”

他说的也是实情,霍小玉叹了一声:“好吧!我也一直很怀念那一次星夜饮,那时候无牵无虑,放狼于形骸之外,我也一直计划着再寻一次旧梦,看来竟是难以如愿了!”

李益:“怎么会呢,过一两天,等月圆时节,我们好好准备一下,像这样仓促是不行的,你说记得上一次你整整的准备了一天,而且为了要给我一个惊喜,你到临时才告诉我,那情趣自然与现在不同了。”

霍小玉默默地听着,她知李益只是在安她,事实上失去的乐是永远无法再拾回了。

浣纱把温的酒带来了,除了替她拿了一件夹袷,也带来了李益的笛

喝了几杯闷酒,浣纱也下来陪了,她知整个事件是自己一句吃素持斋引起的,因为李益在屋里坐下的时候还是一团兴,直到邀她共饮,她说持斋的事来,李益的神情一变,气氛就冷了下来,自后就再也没有起来过,霍小玉要搬到外面来,无非也是想制造起气氛,但显然是失败了;即使她破戒下来参加了也没有用。

一壶酒不过才斤许,每人分坦了五盅就完了,霍小玉想叫浣纱再去熨酒,李益却

“不必了,今夜大家都没有酒兴,就不可勉,否则不但易醉,而且更易伤,还是早儿休息了,大家养足神,明天我们去玩玩。”

霍小玉一怔:“去玩?有什么地方好玩的?”

李益笑:“多的是,上慈恩寺去,听说那儿新加修建完成,比以前更壮观了,而且纱可以去烧烧香。”

话题转回来。还是落在她的持戒上;浣纱一听忙:“要是专为烧香而去那就不必了,我听了爷的话,觉得也对,念经信佛,原不必太拘形式的。而且更不可对菩萨许什么愿,提什么条件,记得以前我跟夫人到城内化生寺去烧香,那儿有十王殿,殿内有十殿阎王以及十八层地狱…”

李益:“不错,那是贞观十三年,岁次为己已。太宗皇帝在那儿拜玄装大法师为主持,修陆大会以超渡地狱内孤魂野鬼!”

浣纱:“还是爷明白,我记得夫人特别指着殿上的对联解说给我听,说的是『有心为善,虽善不赏;无心为恶,虽恶不罚。』当时我还是不太明白,今儿听爷这一说才真正地懂了,我是为了有所求而信菩萨,那怕天天吃素,也是有心为善,菩萨也不加理会的,郑夫人信佛那样虔,可没有茹素忌荤,我又算是那一棵蒜呢?”

李益笑:“阿弥陀佛,你倒真还有的,居然一就明白了,佛非不可信,但也不能过于执着,沉迷其中,我也说个笑话给你们听,有一对夫妇,中年无,两人情极笃。丈夫的不肯纳妾,于是双双求佛拜神,两人分到寺庙中求签,男的求得签条是『豆得豆,瓜得瓜。』女的求得签语却是『诚心则灵,心到神知』…”

霍小玉笑:“这本就是空两可之词。”

李益:“寺庙中的签语都是些读书人代装的,装签的人自己都没有信心。自然不敢说得太灵。否则签语不灵,岂不少了香火,所以必须要稍留退步,像那两夫妇所得之签,都是上上吉签,但也有伸缩余地,他们都是求嗣,神示也说得很好,但万一无效,前签可以说是未积善因,何得善果?后签则可以解为意念不诚,神佛不佑!”

霍小玉笑:“结果虽是笑话,却也是个悲惨的故事,尤足为礼佛自迷者诫。”

李益:“坏在那个解签的佛婆太混账,自己愚昧不懂,的主意。”

霍小玉忙:“到底是怎么说呢?”

李益:“她妖言惑人,教了一大堆礼佛以诚的办法,女的是在观音大士前求的签,那佛婆也没有问对方许的是什么愿,就信开河,叫茹素,勤修早晚课,每三日必来庵中礼佛,香火不断,而最甚者就是洁,切忌男女之事,因为观音大士是女菩萨,更说那女的是大士莲座前玉女降凡,因偶犯小过而谴下凡尘,极宜修行以重归西方佛国,凡是好听的都说了!”

霍小玉:“该死!该死!那个佛婆也该想想,人家求的是嗣,如果杜绝了燕好,又何来收获呢?”

李益叹:“因为那佛婆知这一家很有钱,一心想她把家产捐寺院中,而且那婆就没有知识,信开河,把人家哄得迷迷糊糊,得知究里后,又无法改了,居然说什么意诚可动神明,自有天赐麟儿。”

霍小玉:“这是骗人的,结果呢?”

李益:“结果倒是不错,那丈夫因为妻信佛了迷,以无后为由禀官而妻,捐了几个钱给庵里,叫妻寺院修行去了,自己另行择娶,不到一年,果然生了个儿,却从此不信佛了。”

霍小玉:“那也太绝情了,你不是说他们情极笃吗?先前连纳妾都不肯,又怎么忍心妻的呢?”

李益一叹:“两情之笃,是相互的,原来那妻又贤慧又温柔,才两情缱绻,如漆似胶,自从迷上了佛后,一心一意都在菩萨上了,其情自疏,又怎能怪丈夫绝情呢?所以书香之家,虽不禁礼拜神佛,却不准三姑六婆门,就是为了杜绝祸之源。”

霍小玉轻叹一声,朝浣纱:“浣纱!你听见了!”

浣纱一直在旁边静静地听着,霍小玉问到她,她低不再作声,心里却很沉重。

她知自己的知识不多,也知自己过于孰着,才引来李益的这番话,但她更担忧的却是另一件事。

那就是李益的为人,郑净持私下告诉过她,鲍十一娘私下也告诉过她,郑净持的话还此较蓄:“爷是个很明的人,也是一家之主,他不喜的事,你们就不要,不要去忤他的意思。”

鲍十一娘比较直率:“浣纱!我不是说十郎不好,但他太厉害了,他反对的事,他不会直接告诉你,可是他有很多的办法来造成你们顺从他的意思,所以我提醒你一声,自己要注意一,不要去惹他,否则就是为小玉添麻烦,从上次为小玉治病之后,我知他已经不太迎我了,以后我也不便多来,希望你好好照料小玉,小玉他太了,你招惹他不与,倒霉的一定是小玉。为了小玉,你要多忍着!”

现在,果然开始了,而且是透过小玉来排斥她了!因此浣纱只得陪笑:“小!我知!刚才我不是说了吗?从明儿起,我也不吃素了!”

李益似乎很满意,拿起了笛悠悠地了起来。

初秋的夜是凄凉的,被他的笛声衬托得更为萧条了,一曲既终,霍小玉的脸颊上挂着泪影。

她了解李益心中所思,也知这些事不是她的能力可以分忧的,更知不是言词所能藉的。

因此她只能把手放在李益的手背上。

手是冰冷的,这份凉意激起了李益心中的共鸣,使他到一阵温,无限怜惜地为霍小玉拭去了泪痕,叹了一气:“夜了,我们去睡吧!”

浣纱匆匆地把东西收拾了,洗净了手脸,对着镜把脸略匀一匀,当她经过书房时,发现书房的灯亮着,李益一个人在书房里坐着看书。

到很惊奇,连忙在门:“爷还没有歇下?”

李益:“快睡了,你替我把被褥抱过来,放在那边的竹榻上,挂好帐!”

“爷不睡在房里?”

李益只笑了一笑:“浣纱!你我都知小玉需要多养息,你我也都希望她能平平安安的,不是吗?”

浣纱只睛一,一无限的激冲起,中喃喃地:“谢谢你,爷!谢谢你!”

李益诧然:“奇怪,浣纱,你谢我嘛?小玉是我们两个人的,我应该跟你一样地惜她,你这样,倒成了我在故意作贱她了!”

浣纱低下了:“爷!你明明知没有这个意思,我是老实人,不会拐弯抹角转心思,反正我就是谢谢爷,说不上是什么理由。”

李益轻叹了一气,怜惜地拍拍她的手背:“去看看小玉睡了没有,替她把窗关好,她就是贪玩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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